庆历元年,三月,汴京的杨柳刚抽芽,政事堂里的火药味就能把人呛个跟头。
“荒谬!简直是荒谬绝伦!”
夏竦把一份公文“啪”地摔在范仲淹面前的案几上,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。刘太后还政后低调了没俩月,如今又成了反对新政的急先锋。
“范希文!你看看你手下那些人干的好事!‘明黜陟’?分明是党同伐异!监察御史张大有,不过是在青苗法细则上与你有些异议,你便指使吏部考功司,以‘年老昏聩、不堪任事’为由,要把他赶到琼州去管盐场!他今年才四十六!四十六!你这是要堵天下人的嘴吗?!”
范仲淹坐在主位,脸色也不太好看,但腰背挺得笔直:“夏公,张大有不思政务,尸位素餐是真。考核文书在此,三年未有建树,反多谬误。罢黜乃依制度而行,何来党同伐异?”
“制度?你的制度!”另一边的贾昌朝阴恻恻地接口,“范相,‘抑侥幸’、‘精贡举’是好事。可你一道令下,要清查‘恩荫’,那些靠祖上功劳在衙门里混口饭吃的荫官,你让他们去哪?去街边要饭吗?还有贡举,一下子要加考‘时务策’、‘律学’,天下读书人苦读经义多年,你让他们临时改弦更张?你这是要绝了寒门士子的上进之路!”
“正是要让他们学点有用的!”富弼年轻气盛,忍不住拍案而起,“贾相公!那些荫官有几个真能做事的?不过是耗蠹国库的米虫!至于贡举,经义自然要考,可若只知死读诗书,不通实务,不明律法,考上进士又如何?还不是被胥吏玩弄于股掌,于国于民何益?!”
“富彦国!你放肆!”章得象也加入战团,“你这是诋毁天下士人!按你这说法,我们这些老骨头,是不是都该回家抱孙子去?!”
“下官不敢!只是就事论事!”
“就事论事?我看你们就是想借新政之名,行清洗之实,好安插自己人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
政事堂里吵得像菜市口。唾沫横飞,脸红脖子粗。几个负责记录的小吏缩在角落,头都不敢抬。
仁宗皇帝赵祯坐在垂拱殿,听着内侍低声转述政事堂的争吵,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苦恼和疲惫。他面前也堆着两摞奏章,一摞是范仲淹等人关于新政进展(其实没啥进展)的汇报和各种请求“乾纲独断”的支持,另一摞是夏竦等人弹劾范仲淹“专权跋扈”、“败坏祖制”、“搅乱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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