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日。制曲用的是祖传的老曲种,是她在老宅废弃的酱缸底刮下来的陈年曲粉,薄薄一层,如获至宝。
第一缸酱开缸那日,蘅记后院香气冲天。
阿武抻着脖子往里瞅,咽了口唾沫:“蒋掌柜,这酱能尝不?”
蒋姮儿用竹筷挑了一点,递给他。阿武咂摸了半天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这味儿……这味儿……”他搜肠刮肚,憋出一句,“比醉心居的酱还香!”
蒋姮儿低头尝了尝,酱香浓郁,咸中带甜,后味是悠长的豆鲜。
可是…..还差一点。
母亲曾在方子末尾批了四个字:“火候,在心。”
她百思不得其解,又过了半年。
一日傍晚,她独自坐在后院,守着那口酱缸,忽然想起母亲病重时,她趴在母亲床沿,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,轻声说:“姮儿,酱和人一样,急不得。”
她那时不懂,现在懂了。她挑了一点酱,再尝。
这一次,酱香在舌尖层层绽开,她放下竹筷轻轻道:“娘,女儿学会了。”
次年开春,沈记酱园正式开张。
蒋姮儿没有开铺子零售,她专给各州府城、县城的大小酒楼饭庄供应酱料。
她的酱好,价钱公道,从不以次充好。更重要的是,她守信用。
说好每月初五送货,风雪无阻,从不延误。
不出两年,几个州七成酒楼的酱料都由沈记酱园供应。府城的醉心居也成了她的老主顾,梁掌柜来信说,客人点名要吃沈记的酱,少了这一味,菜都不香了。
蒋姮儿把酱园开到了各地,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孤女。
她是沈记酱园的蒋老板。
隆庆十二年,春初,蒋姮儿带了一队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城北。
城隍庙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了,正殿的瓦片缺了半边,山门的匾额歪斜着,看着随时都要掉下来。
西配殿的窗纸全破了,风灌进去,发出呜咽的声响。那尊门神像依旧搁在木架上,积的灰更厚了。
蒋姮儿站在西配殿门口,久久没有迈步。
阿武在她身后,低声道:“掌柜的,这庙也太破了……”
“破了好。”蒋姮儿说,“破的时候,只有我来。”
她跨进门槛,走到门神像面前,轻声道:“杜将军,我来还愿。”
她伏在地上,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。
神像沉默,垂眸不语。
她起身转向阿武,朗声道:“你去请知县林大人,就说沈记蒋姮儿,愿独资重修城隍庙。正殿配殿、山门廊庑,全部照旧制翻新。西配殿要单独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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