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整整一夜。
这场雪不像北方常见的鹅毛大雪,绵密、厚重,能一夜间把屋顶盖得严严实实。
它更像江南的雪,细碎、冰凉,带着一股子钻人的湿冷,落在皮肤上,瞬间就能化成水珠,顺着衣料的纹路渗进去,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。
长安街上的梧桐枝早就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壳,冰壳里嵌着未化的雪粒,像是老天爷不小心打翻了水晶匣子,碎成了千万片,又被寒风粘在了树枝上。
灰蒙蒙的天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落在冰壳上,反射出细碎的、冷冽的光,远远望去,整排的梧桐树就像一串串冻住的水晶,透着几分萧瑟的精致。
首都影院的鎏金招牌就立在街角,“首都影院”四个大字是五十年代的老手艺,鎏金的纹路深深刻在木质牌匾上,历经几十年风雨,依旧透着厚重的质感。
只是这一夜的雪,把招牌的纹路填得满满当当,边角处的积雪顺着纹路往下淌,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。
夜里气温骤降,那滩雪水冻成了半透明的冰壳,冰壳下还能看到气泡和未完全冻结的水珠,踩上去“咯吱”作响,像是谁在暗处轻轻磨牙。
影院经理老赵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,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,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棉絮。
这件大衣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,跟着他快二十年了,冬天冷的时候,他总爱裹着它,像是能裹住当年在部队里的那点暖气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黄铜检票钳,钳柄被他的指腹磨得光滑发亮,透着温润的包浆。
此刻,他的手心直冒汗,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淌,把钳柄沁得有些发潮。
原定三场的《高粱》,因为观众反响太热烈,硬生生加映到了五场,最后一场的票早在上午十点就售罄了,可此刻,影院门口还堵着二十多个穿军大衣的青年,一个个跺着脚,哈着白气,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,又立刻被新的白雾取代。
“赵经理,通融一下呗!”
一个戴雷锋帽的青年往前挤了挤,帽檐上的雪落在他的眉毛上,很快化成水珠往下淌,在眼睑下方积成一小片湿痕。
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《京都市晚报》,报纸的边角都被揉得卷了起来,上面印着《高粱》的影评,标题用红笔重重圈了两圈,红墨水都有些晕开了:“泥土里长出的火种,内地电影的新模样”。
青年的声音带着点冻出来的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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