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发毛。
陈师傅是被秋生叫过来的,他刚把灌装机的最后一颗螺丝拧紧,手上还带着机油味,进门就看见李向南举着稿纸,眼睛亮得像有光。
“老陈,你坐。”李向南把稿纸推过去,手指点在“酱料包、粉料包、干蔬菜包”
那行字上,“咱以前的面,就一个料包,咸淡全靠蒙,老百姓吃久了就腻了。
咱整个三料包,酱料负责入味,粉料提鲜,干蔬菜加口感,三种口味——红烧牛肉、麻辣、鸡汤,都是老百姓爱听的名儿,你看咋样?”
陈师傅拿起稿纸,凑到窗边的光线下看,老花镜滑到了鼻尖。
他在国营肉联厂做了三十年调料,从猪头肉的卤料到香肠的香料,没少琢磨,但方便面的三料包,还是头一回听说。
“厂长,这想法是真好,”他手指在“干蔬菜包”上顿了顿,“可咱没经验啊。酱料的配比、干菜的脱水程度,差一点味道就差远了。就说这红烧牛肉味,牛骨汤熬多久?加多少豆瓣酱才不齁?都是学问。”
“所以才找你啊。”李向南给陈师傅倒了杯白开水,搪瓷杯底沉着两片茶叶,“你是咱厂的老手艺,这事儿除了你,没人能担。咱不着急,一天试一种,试到满意为止。”
第二天一早,车间角落就多了个“小调料室”。
其实就是用木板隔出的半间小房,里面摆着陈师傅从家里带来的十几个陶罐,分别装着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香叶,罐口用红布扎着,生怕受潮。
桌上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,一把黄铜勺子,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陈师傅说那是他在国营厂时记配方用的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头一天试红烧牛肉味。
天还没亮,陈师傅就去了县城的屠宰场,挑了两根带筋的牛骨,回来后在车间的大锅里架起柴火,开始熬汤。
牛骨要先焯水去血沫,他站在灶台前,拿着长勺撇了半个多小时,直到汤里没了浮沫,才把火调小,慢慢熬。
熬到中午,汤变成了乳白色,飘着淡淡的肉香,他舀了一勺,尝了尝,皱起眉头。
鲜是鲜,可少了点厚味。
他往汤里加了两勺豆瓣酱,是县城酱园里最好的那种,暗红色的酱块在汤里慢慢化开,香味浓了点,可还是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