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公社食堂的张主任就带着两个伙计来了。
张主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,肚子大得像个皮球,走路时一摇一摆的,像只笨拙的企鹅。
脸上堆着油滑的笑,眼睛眯成了条缝,几乎看不见眼珠,“李科长,辛苦你了,马主任都跟我说了,这批面我收了,保证给你办妥。”
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花,软乎乎的,却让人觉得不踏实,像裹着糖衣的毒药。
李建国笑着递上烟:“张主任客气了,都是自己人,好说,好说。”
他给张主任点上烟,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,火苗窜起来,映在张主任脸上,能看见他脸上的油光,像刚抹了层猪油。
眼角的余光瞥见食堂伙计手里的麻袋,上面印着“县粮站专供”的字样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边角也磨破了,看得出用了有些日子。
张主任吸着烟,眯着眼打量着杂面,烟雾从他鼻孔里冒出来,像两条小蛇,“
这面……看着是潮了点,不过没关系,给劳改犯吃,不讲究那么多,他们哪有那么金贵的命。”
“劳改犯?”
李建国故作惊讶,眉毛挑了挑,像被针扎了一下,“张主任这儿还管劳改犯的饭?我咋不知道呢。”
“嗨,就是附近砖窑厂的几个,不听话,调皮捣蛋的,让他们吃点苦头,磨磨性子。”
张主任笑得不怀好意,露出黄黑的牙齿,牙缝里还塞着点菜叶,“李科长,以后有这种好事,可得多想着点我,咱哥俩谁跟谁啊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
李建国拍着张主任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心里却在冷笑。
他已经想好了,等这批面拉到公社食堂,他就匿名给县纪委写封信,举报张主任用发霉的粮食给劳改犯吃,草菅人命。顺便提一句,这批面是纺织厂的马致远处理的,暗示他们是一伙的,狼狈为奸。
一石二鸟,多好,既能除掉张主任,又能给马致远添点堵,让他坐立不安。
杂面装上车,装了满满一马车。张主任让会计给了李建国二十块钱。
钱是用报纸包着的,报纸上的日期还是上个月的,上面印着篇关于农业生产的报道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。
“李科长,有空来公社玩,我请你喝酒,咱那儿新到了批好酒,五粮液,够劲!”
“一定一定,多谢张主任美意。”
李建国笑着送走张主任,看着他们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远去,扬起一路尘土,像条黄色的长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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