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山屯恶霸李红民被枪决的事情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。
风一吹,就掠过了村头的老槐树,掠过了田埂上的茅草,掠过了家家户户的烟囱,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。
那些日子,无论是赶车的老汉在官道上歇脚,还是媳妇们在井台边捶打衣裳,亦或是孩子们在晒谷场追逐嬉闹,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件事。
“听说了吗?望山屯的李红民,被毙了!“
“可不是嘛,公审大会上当场判的,一枪就没气了!“
“这小子早就该有这报应,前几年偷张屠户的猪肉,去年抢王寡妇的粮食,坏事儿做绝了!“
议论声里,有解气,有唏嘘,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恐惧——在这三年自然灾害的年月里,人命如草芥,可真要到了枪响的那一刻,谁听了心里都发颤。
已经改嫁到邻村方家庄的孙爱珍,是在晒红薯干时听到这个消息的。
那天日头正毒,她蹲在土坯墙根下,手里翻着竹匾里干瘪的红薯片,耳朵却支棱着,听着墙外头两个婆娘闲聊。
当“李红民““枪决“这两个词钻进耳朵时,她手里的红薯干“啪嗒“掉在地上,滚进了墙根的泥缝里。
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,僵在原地,眼珠子瞪得溜圆,嘴里直冒白气。
过了好半晌,她才猛地扑到墙根,扒着墙缝往外瞅,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嘶哑的问话:“大妹子,你们刚才说啥?李红民咋了?“
墙外的婆娘被她吓了一跳,见是这个嫁过来没多久的外乡人,撇撇嘴说道。
“还能咋?作恶多端,被公社毙了呗!望山屯大前天开的公审大会,十里八乡都去看了!“
孙爱珍踉跄着退回到竹匾旁,看着那漏风的土屋——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露出了窟窿,墙角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碱,炕上铺着的破棉絮里能数出三个补丁。
屋子中央,那个被叫做“老头子“的男人,正蜷缩在草堆上咳嗽,咳得像只破风箱,每一声都带着浓浓的痰音。
这就是她改嫁后的家,一个比望山屯的牛棚还不如的地方。
孙爱珍的牙咬得吱吱作响,牙槽里渗出血丝来,她死死盯着草堆上的男人,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似的疯长。
当初李玉良被从村支书的位置上撸下来时,她就觉得天塌了一般。
那个时候,李玉良穿着四个兜的中山装,走在村里头,身后总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社员,家里的粮缸从来没见底过,她头上别着的塑料发卡,都是供销社里最时兴的样式。
可谁能想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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