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,不像午时那般炽烈霸道,带着一种初醒的、温柔的试探性。
它悄无声息地透过工作室那扇朝东的、糊着素白绵纸的直棂窗,斜斜地投射进来,在微尘浮动的空气中,切割出几道清晰而宁静的光柱。
光柱的末端,精准地落在那张宽大的、铺着深绿色细绒毡的工作台上,将台上正在进行的、一项极其精细的工程,笼罩在一片神圣而柔和的光晕里。
那是一幅唐代的绢本菩萨像。
岁月的侵蚀,使得原本坚韧的绢帛变得脆弱,色彩也有些斑驳脱落,但那份宝相庄严、慈悲静谧的气韵,却穿透了时光的磨损,依然动人心魄。
此刻,菩萨宝冠处,有一片区域的金箔剥落了,露出底下暗沉的底子,如同美人华服上的一块刺眼补丁。
赵瑾卿就置身于这片晨光与古意交织的中心。
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,袖口收紧,以免妨碍动作。
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,发间用还是那根黑檀木簪子固定,露出线条优美、白皙如玉的脖颈。
她微微俯身,戴着特制放大镜,整个人如同入定的禅者,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。
右手持着一把尖端细如毫芒的纯金镊子,镊子尖端,正稳稳地夹起一片薄得几乎透明、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金光的残存金箔。
她的手腕悬空,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,全副心神都凝聚在那方寸之间,正准备将这片承载着千年信仰的微光,精准地贴回菩萨宝冠上那处缺失的轮廓。
就在这需要绝对专注、呼吸都可能成为干扰的时刻——
“阿瑾——我那件新做的、烟灰色的杭纺衬衫你看见了吗?就是袖口绣着暗云纹的那件!”
黑瞎子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贯的理直气壮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块,由远及近,蛮横地撞破了工作室的静谧。
伴随着的,还有隔壁卧房里,翻箱倒柜、毫不怜香惜玉对待家具的“哐当”声响,显示着声音的主人正处于一种典型的、晨起寻物时的躁动状态。
赵瑾卿那握着镊子的手,在声音袭来的瞬间,几不可察地有一个微小的、近乎本能的凝滞。
但那凝滞短暂得如同错觉,她的手腕依旧稳如磐石,指尖的力道没有丝毫改变。镊子夹着那片脆弱无比的金箔,精准地、轻柔地落下,边缘与残留的旧箔痕迹严丝合缝地贴合。
她甚至还有余暇,用镊子尖端极其轻微地按压了一下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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