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村的夜,一旦沉下来,便万籁俱寂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浓稠的墨汁里。
白日的喧嚣与生机被夜色吞噬殆尽,唯有那不知从何处生起的山风,穿过老榕树的气根,带来一阵阵湿润的凉意。
唯有隐匿在墙角草隙间的秋虫,还在不甘寂寞地、断断续续地吟唱着最后的挽歌。
更主要的,是那不知疲倦、淅淅沥沥的雨声,不大,却绵密,极有耐心地敲打着屋顶的黑瓦与院角那几片宽大的芭蕉叶,奏出一曲悠长、孤寂而略带潮湿寒意的催眠曲,一遍又一遍,洗涤着尘世残留的浮躁。
黑瞎子盘腿坐在堂屋那略显斑驳的木制门槛上,背对着屋内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旧式煤油灯,面朝着被无边雨幕笼罩的、漆黑一片的院落。
他身上随意披了件半旧不新的黑色夹克,拉链并未拉上,松松垮垮地敞着,用以抵挡夜雨带来的、无孔不入的寒湿气。
他的手里,正拿着一块柔软的麂皮绒布,慢条斯理地、极富耐心地擦拭着他那把小提琴深褐色的琴身。
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,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,每一次擦拭都沿着木料的纹理,不疾不徐。
那神情,不似在对待一件乐器,反倒更像古玩铺子里最老道的老师傅,在摩挲一件刚刚出土、还带着千年土沁的青铜重器,又像是在进行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、神圣而孤独的仪式。
琴身光滑的漆面在身后灯光的映照下,泛出温润而内敛的光泽,与他因常年握枪、持刀而磨砺出的、指节处的薄茧相互映衬,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对比——
暴力与优雅,粗粝与精细,在他身上似乎总能找到共存的方式。
赵瑾卿收拾完厨房里寥寥几只碗筷,用干净的细布将手细细擦干,连指缝的水渍都未曾放过,这才缓步走了出来。
甫一踏入堂屋,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男人高大却略显瘦削的背影,在门框构成的有限视野里,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峭之感,仿佛他并非坐在自家门槛上,而是独坐在世界的边缘,身后是微弱的人间烟火,面前则是吞噬一切的、沉默的深渊。
他的身影几乎要与门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融为一体,只有那偶尔因擦拭而移动的手臂线条,以及手中那件造型精致、流淌着西洋文明光泽的乐器,清晰地提示着他与这质朴、甚至有些粗犷的乡野环境之间的格格不入。
然而,这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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