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井台边,将一双早已失去知觉、红肿如同胡萝卜的手,浸入刺骨的冰水中,用力搓洗着堆叠如山的、散发着汗渍与污垢气味的被褥。
水冰冷得让她几乎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,只有一种麻木的、深入骨髓的寒。
正屋里,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,紧接着是保长妻子那尖利得能划破耳膜的嗓音,穿透了糊着厚厚窗纸的棂格:
“丧门星!连壶热茶都沏不好!要你有什么用?!白吃白住的玩意儿!”
赵瑾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这个动作几乎成了她这七个月来的本能反应。
冰水浸透的十指早已感觉不到最初的刺痛,只剩下一种僵死的麻木。
自从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,吞噬了荣宝斋,吞噬了她最后的家人和曾经拥有的一切,被人贩子辗转数地,盘桓了三年后,又兜兜转转卖到这位据说与她父亲有旧的保长家中,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月。
七个月,足以让母亲生前亲手为她绣上兰草的绸缎袄子,换成粗糙磨人的粗麻短打。
足以让她原本细嫩如玉的掌心,被冻疮和劳作的茧子层层覆盖,再也寻不见昔日抚琴弄墨的痕迹。
她机械地拧着沉重的被角,浑浊的水珠溅在井台边结了白霜的枯草上,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,在灰暗的天光下,反射出一点微弱、却冰冷刺眼的光芒,像撒了一地毫无价值的碎钻。
“丫头!”
厢房的门被猛地踢开,保长妻子双手叉腰,如同门神般堵在门口,颐指气使。
“愣着干什么?先把后院的柴劈了!劈完了赶紧去城东王记,买二两茉莉香片回来!老爷待客要用!”
赵瑾卿抬起头,望了望灰蒙蒙、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的天空。
铅云低垂,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,预示着又一场大雪即将来临。
她将红肿不堪、布满裂口的手默默藏进过于宽大的袖筒里,垂下眼睑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:
“这就去。”
对于这些日复一日的打骂、驱使和刻薄的言语,赵瑾卿早已麻木。
愤怒和委屈在最初的几个月里早已燃烧殆尽,剩下的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,以及深埋在顺从之下、不曾熄灭的求生意志。
她拿起那柄沉重、刃口有些卷边的柴刀,走到后院堆积如山的枯柴前。
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然后,一下,一下,用力地劈砍下去。
木屑飞溅,虎口被震得发麻。
她不能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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