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老农旱烟袋里“滋啦”的轻响。
当晚,悦来客栈二楼书房。
油灯点了三盏,把屋子照得亮堂堂。萧文瑾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开七八本厚厚的账册、调查卷宗,还有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杭州府田亩分布图。
萧战在屋里踱步,像头困兽。麒麟补服早就脱了扔在椅子上,只穿着中衣,袖子撸到肘部,露出结实的小臂——上面还有白天在田埂上沾的泥点子。
李承弘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京城送来的邸报,但眼神时不时飘向萧文瑾那边,显然也在关注这边的讨论。
“查清楚了。”萧文瑾抬起头,揉了揉眉心,“四叔,您先坐下,听我慢慢说。”
萧战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:“说!”
萧文瑾翻开一本账册,指尖点着上面的数字:“杭州府辖九县,在册耕地二百八十万亩。其中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约七成,也就是一百九十六万亩,集中在大约两成的士绅、地主、寺庙、宗族手中。剩下的三成耕地,由近五成农户分散持有。而这五成农户里,又有约六成是‘自耕农兼佃户’——就是自己有点地,但不够吃,还得租别人的地种。”
她抬起眼,看着萧战:“也就是说,杭州府超过五成的农户,是全部或部分依赖租地为生的佃户。您今天见到的那几位老农,不是个例,是普遍情况。”
萧战脸色铁青:“继续。”
“再说土地租赁规矩。”萧文瑾翻开另一本卷宗,“江南的佃约,绝大多数是‘铁板租’——即无论年景好坏,佃户每年需缴纳固定数额的地租。租额通常是收成的五到七成。且佃约中普遍有一条:‘种植作物须经主家许可,不得擅自改种他物’。若有违反,主家有权收回土地,并索赔损失。”
她合上卷宗:“所以佃户不敢种永乐薯,不是他们不想,是不能。改种新作物风险太大,万一收成不如预期,他们赔不起。”
萧战拳头捏得“咯咯”响:“那地主呢?他们为什么不让种?亩产三千斤,他们不是能收更多租吗?”
“问题就在这儿。”萧文瑾苦笑,“四叔,您想想。地主收租,通常是按‘石’计算。一亩地种稻,年景好时能收两石稻谷,佃户交一石租,地主实得一石。但若改种永乐薯——”
她拿起炭笔,在纸上快速计算:“一亩永乐薯产三千斤,按五成折算成粮食,约合十五石。若是按同样的五成租率,佃户该交七点五石。但问题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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