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州的暑气还没散尽,但江风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。
距离那场轰轰烈烈的“东坡秋收”已经过去了两个月。临皋亭的米缸满了,育婴堂的孩子们也一个个长得虎头虎脑,不再是当初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一切都在变好。
但苏轼却病了。
不是什么大病,就是累的。白天要下地干活(虽然有陈寻教的法子,但毕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),晚上还要给育婴堂算账、给孩子们写启蒙课本。这位大文豪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,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蜡黄,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缕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临皋亭的院子里,苏轼正躺在竹椅上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。
“老陈啊……我这胸口闷得慌……”
苏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声音有些虚弱。
“是不是大限要到了?”
“大限个屁。”
陈寻从厨房里走出来,手里提着一个黑漆漆的酒坛子,还有一只用荷叶包着的烧鸡。
“你这是‘心火旺,肺气虚’。说白了,就是操心操的。”
陈寻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顿,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跳。
“育婴堂有乳母看着,地里有佃户盯着。你一个团练副使,操那么多心干嘛?想当圣人啊?”
“我也不想啊……”
苏轼苦笑一声,看着远处育婴堂的方向。
“可一听到隔壁院子里孩子的哭声,我这心就揪着疼。总怕他们吃不饱,怕他们穿不暖……老陈,你说咱们做这些,真的能改变他们的命吗?”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这位文豪。他救了几百个孩子,可这大宋还有千千万万个孩子在受苦。就像他这一生,无论怎么努力,似乎都在往下坠。
“行了,打住。”
陈寻一把拉起苏轼。
“今晚是个好日子。别管孩子了,管管你自己吧。”
“走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?”
“赤壁。”
……
月亮升起来了。
少有的圆月,悬挂在东山上,把长江照得如同一匹巨大的银练。
一叶扁舟,漂浮在江面上。
船不大,只能容下三五人。除了苏轼和陈寻,还有一位负责划船的老道士(苏轼的朋友杨世昌)。
“好风……好月……”
苏轼坐在船头,深吸了一口江上湿润的空气。那种压在胸口几个月的沉闷感,似乎被这江风吹散了一些。
“来,喝一口。”
陈寻拍开泥封,倒了一碗酒递给苏轼。
酒液呈琥珀色,粘稠挂杯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,而不是寻常的酒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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