贞元二十一年(公元805年)的正月,长安城的雪化得很快,就像唐德宗李适的命一样。
这位守了一辈子财、猜忌了一辈子的老皇帝终于驾崩了。他留下的不仅是一个看似充盈实则虚胖的国库,还有一个烂摊子,和一个……残疾的继承人。
太子李诵(唐顺宗)。
他已经在太子的位置上熬了二十六年。这二十六年里,他看着父亲从英明神武变得昏庸贪婪,看着大唐的江山日渐衰落。他想改,但他不敢说。
因为他病了。中风,失语。
一个哑巴,怎么当皇帝?
紫宸殿里,气氛诡异。
李诵坐在龙椅上,口眼歪斜,手脚颤抖。他想说话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“啊啊”声。
底下的太监俱文珍(神策军中尉)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在他眼里,这个残疾皇帝就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玩偶。
但李诵没有认命。
他虽然嘴不能说,但他的心是热的,血是烫的。他用颤抖的手,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。
王叔文。
紧接着是王伾、刘禹锡、柳宗元。
“轰!”
一道名为“永贞革新”的惊雷,在这个哑巴皇帝的指挥下,劈向了这沉闷的朝堂。
翰林院。
两个年轻人正围在棋盘前。
左边那个眉清目秀,眼神里透着股子倔强,是刘禹锡。右边那个面容清瘦,气质如孤松般挺拔,是柳宗元。
他们是这时候大唐最顶尖的才子,也是最热血的改革派。
“先生。”
刘禹锡落下一子,看向坐在窗边喝酒的陈寻。
“新政开始了。我们要罢免贪官,废除宫市(太监强买强卖),收回兵权。我们要把这大唐的脓疮,一个个都挑破!”
“挑破容易。”
陈寻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。
“但脓血流出来,是会淹死人的。”
“你们太急了。”
陈寻叹了口气。
“王叔文虽然有才,但他太狂。他想靠着一个哑巴皇帝,去斗那些手握重兵的太监和根深蒂固的藩镇。”
“这就像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。”
“就算是鸡蛋,也要溅他们一身黄!!”
柳宗元站起身,那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决绝。
“若是都不敢碰,这大唐就真的没救了!我们读圣贤书,所为何事?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?!”
“哪怕是粉身碎骨,我也要试一试!!”
陈寻看着这两个年轻人。
他看到了当年的李白,当年的杜甫,甚至当年的魏征。
大唐的读书人,骨头总是硬的。
“好。”
陈寻举起酒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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