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掌柜沉默了片刻,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一只铜烟嘴,在手心攥了攥,又放了回去。
“我真正想问的是,瑞芳斋这块招牌,到底还能不能保住。”
沈砚拉了张椅子坐下,示意齐掌柜也坐,齐掌柜摆了摆手没坐,干瘦的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沈师傅,刘长贵是蠢,但他说的有一句话不算全错。公家进来以后,定量,定价,定工序,咱们这些老铺子的东西,到底还能不能按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做?”
“我不怕交权,我怕交完权以后,瑞芳斋跟路边随便哪个供销社的点心柜台做出来的东西一个味儿。”
“到那一天,招牌还在,可瑞芳斋还是瑞芳斋吗?”
沈砚拿起桌上那半块翻毛月饼,放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下搁回去。
“齐掌柜,你今天来之前,应该已经把福源祥的路子摸清楚了吧?”
齐掌柜没否认。
“我打听过了。您不拿分红,只领公家的死工钱,原料走公账,配方您自己捏着。公方代表不碰后厨的事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,“你看明白了,但只看懂了一半。”
齐掌柜愣了一下。
沈砚竖起一根手指,“公私合营,公家要的是什么?是产量,是价格,是稳定。他们不在乎你用冰糖还是绵白糖,他们在乎的是你这个月出了多少斤货,卖了多少钱,成本控在什么线以内。”
“所以配方能不能保住,不取决于公家让不让你保,取决于你自己有没有本事,在公家划定的框框里头,把味道做出来。”
齐掌柜张了张嘴又没说出话来。
沈砚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,你刚才说怕瑞芳斋不是瑞芳斋了。我问你一句话,瑞芳斋是什么?是那张配方纸?还是站在灶台后头的人?”
齐掌柜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沈砚往椅背上一靠,语气平淡,“配方是死的,人是活的,同样一份配方,你做出来是瑞芳斋的味道,换个生手照着抄,做出来就是供销社的味道。”
“公家进来以后,真正能保住招牌的,不是那几张纸,是你手底下有没有能扛事的人。”
齐掌柜神色一变,这话直接戳中了他的痛处。
沈砚看得分明,直接把话戳穿,“瑞芳斋现在后厨几个师傅?”
齐掌柜犹豫了一下,“四个正式的,八个学徒。”
“四个正式的里头,有几个是三十岁以下的?”
这回齐掌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,“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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