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里的寒气像是渗进了骨头缝,冻得王雪琴连最后一口气都咽得艰难。
弥留之际,她眼前晃过的不是魏光雄的脸,不是尔豪的前程,而是依萍那双淬了冰的眼睛,带着恨,带着倔,像极了年轻时不肯低头的自己。
再睁眼时,不是阴曹地府的幽暗,是陆家客厅里晃眼的水晶灯。
红木桌上的西洋钟滴答作响,空气中飘着她惯用的玫瑰香粉味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织锦旗袍,料子滑腻地贴着皮肤——是她还没被赶出陆家,还没沦落到牢狱里的模样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保养得宜,指甲上还涂着时下最时兴的蔻丹,半点没有牢狱里的粗糙干裂。
再抬眼,正对上依萍站着的方向。
小姑娘瘦得厉害,青色的旗袍被雨水浇得透湿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的脊背,外面红色的针织毛开衫已经开了线。
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,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垂着头,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,却依旧抿着唇,脊背挺得笔直,像株被暴雨打弯了腰,却不肯折损分毫的青竹。
陆振华的脚步声沉得像擂鼓,先一步下了楼梯,黑着脸沉声喝问:“你还敢来?”
王雪琴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。
上一世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上来。也是这样的场景,也是这样的对话。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?
哦,是尖着嗓子,阴阳怪气地嘲讽依萍不自量力,嘲讽傅文佩教女无方。结果,陆振华勃然大怒,让她上去拿钱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夹枪带棒说200块钱够嫁妆的了——也正是那句话,彻底点燃了陆振华的怒火。
老爷子抄起那把不曾离手的马鞭,朝着依萍单薄的脊背就抽了下去。
鞭影翻飞,一声声脆响,抽在依萍身上,也像抽在她心上,可她当时只顾着快意,只觉得那是傅文佩母女的报应。
她甚至还记得,如萍当时哭着要扑上去,被尔豪死死拽住胳膊拖到一旁,梦萍更是吓得躲到了沙发后面,捂着脸不敢看。
客厅里只剩下依萍压抑的闷哼、陆振华的怒喝、鞭子破空的呼啸,还有她冰冷旁观的心跳。
也是那一天,遍体鳞伤的依萍踉跄着离开陆家,那双淬了冰的眼睛再没看过她一眼,然后,依萍成了大上海舞厅的白玫瑰,成了她这辈子都磨不去的一根刺。
一刹那,无数混乱尖锐的画面碎片般刺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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