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卫平呆立在原地,浑身冰冷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父亲那两个字——小人——像两把淬毒的匕首,狠狠刺进他三十年来对皇权、对君父的所有信仰。
他张着嘴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眼前这个熟悉的书房,熟悉的父亲,忽然变得陌生而可怖。
“父……父亲……”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,“您……您怎能……如此……大逆……”
“大逆不道?”陆国丰接过话头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卫平,你入仕八年,可曾真正看清过这朝堂?看清过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?”
他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儿子面前。昏黄的灯光将他苍老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,那双眼睛里,再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润平和,只剩下洞悉一切后的悲凉与锐利。
“你说他西破冰蜀,北定蛮疆,是武功赫赫。”陆国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。
“可你知道,西征冰蜀,耗空了五省十三年的税赋,阵亡将士尸骨未寒,所谓的‘大捷’,全赖卫无疾灵光乍现。否则,我炎域分崩离析。”
他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讽刺:“至于北境?蛮族内乱,几个部落被神族驱赶,请求内附。朝廷未费一兵一卒,吸收了几百万流民罢了。”
“到了他那里,就成了‘北定蛮疆’?这功绩,水分有多大,兵部、户部的老人都心知肚明,只是没人敢说罢了!”
陆卫平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:“可……可陛下开疆拓土之心……”
“好大喜功罢了!”陆国丰打断他,语气陡然激烈,“为了所谓‘武功’,他加重税赋,强征民夫,南方三州去年水患,赈灾银两迟迟不到,为何?因为钱都拿去修他的‘北征纪功碑’了!一座石碑,耗银八十万两!顶得上十万灾民一年的口粮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压下胸中翻腾的情绪,继续道:
“你说他整顿吏治,提拔贤才。那我问你,他登基四年,内廷开支比先皇时多了多少?”
陆卫平茫然摇头。
“七倍!”陆国丰伸出七根手指,那手指在灯光下微微颤抖,“整整七倍!琼华殿的龙涎香,一斤值百两金!皇后一件凤袍,绣娘要绣三年,耗银五千两!去年选秀,一次进了十八个美人,每个都要单独的宫殿、仆役、用度!这些钱从哪里来?从百姓的血汗里榨出来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却压得极低,仿佛怕隔墙有耳:
“你走出京城看看!去江南,去云川,去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