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城,北城门。
喊声还在响。
“万岁——万岁——万岁——”
那声音像潮水,一波接一波,从城门洞往里涌,涌过长街,涌过巷口,涌过每一扇门、每一扇窗。
跪着的人越来越多。
挑担子的货郎扔了担子,抱着孩子的妇人放下孩子,拄着拐棍的老人扔掉拐棍。
连那些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、腿还软着的人,也撑着地爬起来,跪下去。
跪在雪地里。
跪在那个站在城门口的男人面前。
苏清南站在那里。
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头月白色的袍子。
袍子上沾了灰,沾了雪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只是看着那些跪着的人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起来。”
两个字,很轻。
可那轻里,有东西。
是很重很重的东西。
跪在最前头的是个老汉,胡子花白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他听见这两个字,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王爷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抖得厉害,“您……您没事?”
苏清南低头看他。
老汉跪在雪地里,膝盖底下已经洇开一圈湿痕。
他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,袖口磨得发白,手指冻得通红。
可那双浑浊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苏清南。
盯着他看。
像是要把他从上到下、从里到外看一遍,看清楚他身上有没有伤、有没有痛、有没有——
苏清南弯下腰。
伸手。
把老汉扶起来。
那手冰凉,却稳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老汉愣在那里。
他看着自己被扶起来的胳膊,看着那只扶着他的手,看着那只手的主人。
那主人正看着他。
眼睛恢复了黑色
很深很深的黑色,像两口井。
可那井里,有东西。
是很暖很暖的东西。
老汉的眼泪,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堵得厉害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只是哭。
跪在后面的人,也一个接一个站起来。
他们站在那里,看着苏清南。
看着这个把他们从幻境里拽出来的男人。
看着这个从那团金光里走出来的男人。
看着他们的王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,卷着雪沫子,打在每个人身上。
苏清南站在那里,站在城门口,站在那些人中间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抬头,看着城墙上那面玄鸟旗。
那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他看着那面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王恒呢?”
……
朔州城,将军府。
府门大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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