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地,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张脸。
看了很久。
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街那头货郎的吆喝声飘过去又飘回来,久到那群跑过去的孩子已经跑得没影了,久到狗叫声停了又响、响了又停。
然后他迈开步子,朝她走过去。
一步一步。
走得很慢。
慢得像走在梦里。
梦里就是这样,走不快,明明想跑,可脚就是迈不开。
他走到她面前,停下来。
她笑着,把一串糖葫芦递给他。
那串糖葫芦红彤彤的,山楂个个饱满,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衣。
糖衣在阳光下泛着光,像琥珀,像蜜。
山楂的籽已经被剔掉了,只剩下果肉,软软的,甜甜的。
“给。”
苏清南接过那串糖葫芦。
他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娘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眉眼弯成两道月牙,嘴角翘得老高,整张脸都在发光。
那光暖洋洋的,照在人身上,让人想哭。
“哎。”她说,“娘在这儿。”
苏清南看着她。
看着那张脸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咬了一口糖葫芦。
糖衣很脆,咬下去咔嚓一声。
那声音脆生生的,像踩在薄冰上,像掰断一根枯枝。
山楂很酸,酸得人眯眼睛。
那股酸劲儿从舌尖窜上来,窜到腮帮子,窜到脑门子,酸得人浑身一激灵。
可咽下去之后,嘴里是甜的。
那股甜味儿慢慢漫开,漫到舌根,漫到喉咙,漫到心里头。
“好吃吗?”她问。
苏清南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娘小时候也爱吃糖葫芦。你外公不给买,娘就偷偷攒钱,攒够了,就溜出去买一串,躲在角落里吃,吃完再回家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飘向远处,像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有一回,被你外公撞见了。他板着脸问我,手里拿的什么?我说,没拿什么。他说,手背在身后做什么?我说,没做什么。他走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手,把那串糖葫芦夺过去,扔在地上,踩了一脚。”
她收回目光,看着苏清南,笑了。
“那天晚上,娘哭了很久。哭完了,第二天又接着攒钱……”
苏清南听着,竟然有些沉醉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