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厚的棉被,盖在身上。
那棉被是娘亲手缝的,用的是攒了很久的碎布头,红的蓝的灰的,拼成一床花花绿绿的被子。
盖在身上很暖,很软,让人不想动。
只想就那么躺着,躺着,一直躺着。
“清南……”
那声音还在响。
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。
像隔着一条河,隔着一座山,隔着一辈子那么长的路传过来的回声。
苏清南感觉自己往下沉。
不是摔倒,是沉下去。
像沉进一潭温水里。
那水温温的,软软的,裹着他,托着他,把他往深处带。
水是暖的,像小时候洗澡的浴桶里的水。
娘坐在桶边,拿瓢舀水往他身上浇,一边浇一边说,别着凉,别着凉。
他看见光。
很暖的光,从头顶照下来。
那光照在身上,像小时候晒太阳的感觉。
冷宫里有块地方,中午的时候能晒到太阳。
他娘把他抱到那里,让他坐在太阳底下晒着,自己坐在旁边,拿针线缝他穿破了的衣裳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照得她眯起眼睛,眯成两条弯弯的线。
他听见声音。
很轻的声音,像风穿过树叶。
那声音里,有人在喊他。
“清南。”
“清南。”
“清南。”
一声接一声,像——
像娘的声音。
他想睁开眼,看看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。
可他睁不开。
眼皮太重了。
像压了两座山。
他就那么往下沉。
一直沉。
一直沉。
沉到——
“清南。”
那声音忽然近了。
就在耳边。
很近很近。
近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苏清南猛地睁开眼。
他站在一条街上。
青砖铺的路,两边是老房子,灰瓦白墙,墙上爬着枯死的藤。
藤叶子早落光了,只剩光秃秃的藤条,像一张张网,网着那些老墙。
墙根底下长着青苔,青苔干了,变成褐黄色,一片一片贴着砖缝。
远处有炊烟,细细的几缕,从矮趴趴的屋脊后头升起来。
那烟是青白色的,被风一吹就散了,散成一片淡淡的雾,罩在那些屋脊上头。
屋脊上蹲着瓦兽,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兽,张着嘴,对着天。
有孩子在巷子里跑,边跑边喊,喊着什么听不清。
只听见脚步声,啪嗒啪嗒,跑得急,跑得快,跑得像是永远也长不大。
有狗在叫,叫几声又停了。
停了之后,又有另一只狗接上,叫得比刚才那只更响。
像是在比谁嗓门大。
有货郎挑着担子从街那头走过来,一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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