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还在。
但那具躯壳里,已经没有魂。
青衣少年小五蹲在他脚边。
他抱着那把破茶炉,炉底漏了,炭灰洒了一地。
他仰头看着秦岳。
“先生。”
他唤。
秦岳没应。
“先生,咱们走吧。”
他又唤。
秦岳还是没应。
小五眼眶红了。
他放下茶炉,站起来,扯住秦岳破碎的袖口。
“先生,椅子没了,炉子也破了,咱们回家吧。”
他拽了拽。
秦岳纹丝不动。
他低头。
那双眼睛终于有了焦点。
落在小五脸上。
“家在哪?”
他开口,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窖里传上来。
小五怔住。
他张了张嘴。
想说南疆。
想说师父您在山里有个洞府,洞口有棵老槐树,树上住着一窝松鼠。
想说他每年秋天都会采野果,晒干了存在罐子里,等冬天松鼠没吃的时撒在树下。
想说那洞府虽然简陋,但有您雕的木椅,有您刻的木剑,有我劈了三年柴才垒好的灶台。
可他没说出来。
因为他忽然想起来——
那洞府三年前就被仇家烧了。
老槐树烧成焦炭,松鼠一家不知所踪。
他劈了三年柴垒的灶台,被推土机碾成碎块。
他和先生从那以后,就再也没回去过。
“家……”
秦岳念着这个字。
他转头,望向南边。
那里是来路,也是归途。
可他记不清归途有多远。
他只记得,师父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——
岳儿,岳峙大法是残篇,你往后修,路会越走越窄。但你记住,路窄不是死路。你修的不是山,是心。心在,山就在。
他那时候不懂。
他以为心就是剑心,山就是真气凝的山。
他以为修到极致,便能补全残篇。
他以为这辈子,总能看到天门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曾搬起百丈山崖。
这双手曾托住十万斤石。
这双手被师父握过,被仇家的血浸过,被他练剑时磨出的老茧硌过。
此刻只是两只皮包骨头的老手。
掌纹里还嵌着石粉。
他忽然想不起师父的脸了。
只记得那只手。
枯瘦,温热,握着他时微微颤抖。
“先生。”
小五又唤他。
秦岳回神。
他看着小五。
这孩子跟了他十一年。
十一年前,小五七岁,是他在南疆山道边捡的。
孩子爹娘死于战乱,一个人蹲在死人堆里,不哭不喊,只是发抖。
他把孩子抱起来。
孩子没挣扎,只是仰头问他:你会丢下我吗?
他说:不会。
十一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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