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男人下车时,看着陈大栓冻得通红的脸和裂口的手,多给了一个铜元。
陈大栓道了谢,把铜元仔细收好。寒风像小刀子,从裤腿、袖口、领子往里钻。他不停地跺着脚,呵着白气。时间过得很慢。他看着桥上车来人往,看着对岸华界早点摊升起的滚滚白烟,闻着飘过来的油条、大饼、豆浆的香气,肚子咕咕叫起来。但他没过去买。租界边上的东西,也比南市里头贵。
偶尔有穿着深蓝色制服、戴着平顶帽的安南巡捕巡逻经过,眼神犀利地扫过路口每一个停留的人。陈大栓下意识地把头埋低些,心里绷着一根弦。他知道自己这算是“打擦边球”,没执照在租界范围内等客,严格来说是违规的。
上午只拉了三趟短途,加起来不到两角钱。中午,他摸出怀里李秀珍给他带的、已经冷硬的杂面饼子,就着桥下浑浊的河水,艰难地咽下去。阳光依旧惨淡,没什么暖意。
下午情况稍好些,拉了一趟去法租界边缘一家洋行的稍微长点的路,客人是个中国买办,下车时给了个银角子。陈大栓掂了掂,大概值三十多个铜元。这是今天最大的一笔收入。
傍晚收工时,他算了算,刨去要交给车行的份子钱,今天大概能落下三角多。手指头冻得几乎没了知觉,腰也酸得厉害。但握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元和银角子,心里总算有了点底。至少,今天没白跑。
拉着空车往回走,租界的华灯初上。辣斐德路两旁的窗户里,陆续透出温暖的灯光。西点铺的橱窗亮着,里面摆着精致的奶油蛋糕和花色小饼干;咖啡馆里飘出浓郁的香气和隐约的钢琴声;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,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,面孔在灯光下一闪而过,疲惫或漠然。
这就是租界的黄昏,繁华背后是巨大的生活成本和无形的阶层压力。陈大栓看着那些光鲜的橱窗和匆匆的人流,心里很平静。他不羡慕,也羡慕不来。他只想着,今天挣的钱,够买几斤米,够付多少水电费。踏踏实实,一步一个脚印,在这个昂贵的“方舟”里,先把根扎住。
同一天,在仁安里弄堂口,则是另一番光景。
大丫鼓起勇气,跟着母亲李秀珍,来到了阿香姐的裁缝摊前。说是摊,其实就是在弄堂口避风处支起的一个简易棚子,挂着些布料样子和成衣,里面放着缝纫机、熨斗、剪刀尺子等家什。阿香姐正埋头踩着缝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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