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华印书馆”的门面,夹在两家卖洋百货和西药房的铺子中间,显得有些局促。黑漆招牌上的金字已有些黯淡,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本时新的小说、教科书,还有各式信纸、笔墨。铺子里光线不足,弥漫着油墨、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。
陈大栓在门口踌躇了片刻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:一盒“冠生园”的什锦饼干,用红纸带扎着;还有一小篓黄澄澄的福建蜜橘,看着就喜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,走了进去。
柜台后面,一个穿着藏青布长衫、戴着圆框眼镜、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在拨弄算盘,听到动静抬起头。他面容清癯,眼神平和里带着生意人的精明。
“王老板?”陈大栓上前两步,微微躬身,“我是陈大栓,辣斐德路新搬来的租客。沈伯安沈先生介绍……这次多亏您帮忙作保,特来谢谢您。”
王老板放下算盘,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,绕过柜台迎过来:“哦,陈先生,勿要客气,勿要客气。沈先生托付的事体,应该的。”他目光快速扫过陈大栓手里的礼品和一身洗得发白却整洁的短褂,笑容更和煦了些,“屋里厢都安顿好了?”
“安顿好了,安顿好了。”陈大栓连忙把东西递上,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王老板推让了一下,便收下了,顺手放在柜台里面。“坐,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两张旧藤椅,“沈先生讲,你们一家是本分人,儿子在学手艺,女儿也上进。租界房子难寻,担保也麻烦,能帮衬一点是一点。”
陈大栓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有些局促:“是,是,多亏沈先生和王老板帮忙。我们一定按时交租,爱惜房子,绝对不给您添麻烦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老板点点头,语气温和但带着嘱咐的意味,“租界有租界的规矩,比不得华界松散。房东吴先生是体面读书人,喜欢清静。你们平日里进出,注意些,莫要大声喧哗,尤其是夜里。左邻右舍,客气相处,但也不必过分热络。安安生生过自家日子,最要紧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,既点了关键,又留了余地。陈大栓连连称是。
王老板又问了几句家常,哪里人,孩子多大了,在做什么营生。听说陈大栓是拉黄包车的,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但没多说什么,只道:“租界拉车……手续是麻烦点。慢慢来,总归有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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