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。”
孙志成想了想:“风声一直有。虹口那边,东洋人的兵营好像人又多起来了。租界巡捕房查得也比以前严,特别是对学生模样、聚在一起看传单讲什么的。不过租界里头,咖啡馆、舞厅,该热闹还是热闹。”他顿了顿,“哦,对了,方先生前两天坐我车时,也叹了几句气,说学校里不少教授、学生,心思都不安定了。他还说……说有时候,租界的安静,反而让人心里头发慌,像是暴风雨前的闷。”
亭子间里一时无人说话。只有油灯的火苗,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摇晃,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长,变形。
外面的闲言碎语,报纸上的重磅宣言,远方隐约的雷声……所有这些,都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即将迈出“搬迁”这一步的陈家人心头。
希望与焦虑,期待与恐惧,像两股交织的绳索,越拧越紧。
时间滑到1月6日,星期三。
天空是难得的湛蓝,阳光虽然淡薄,却总算有了点暖意。风也小了,像个跑累的孩子,暂时歇了脚。
陈醒起了个大早。母亲李秀珍把箱底那件压了多年的、半新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拿出来,用装了热水的搪瓷杯熨了又熨,直到每一道褶子都平整服帖。这是母亲年轻时最好的衣裳,如今穿在陈醒身上,略有些宽大,但剪裁的式样还在,衬得她瘦小的身量有了点挺拔的味道。
大姐大丫用梳子蘸了清水,把陈醒有些枯黄的头发梳得光溜溜,在脑后扎成两根整齐的辫子,系上两根洗得发白的红头绳。父亲陈大栓也换上了那件只有年节才穿的、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粗布短褂,虽然肘部和肩膀打着补丁,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扣子一粒粒扣得严实。
一家人对着那面模糊的水银斑剥的破镜子照了又照,互相打量着,神情都有些紧张,又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。
今天,是去签约的日子。
沈伯安那边托人捎来了准信:铺保已办妥,他那位开文具印刷社的朋友愿意作保。沈先生自己也给房东写了一封信,说明陈家虽是拉车人家,但本分勤恳,子女上进,值得信赖。方先生也再次确认了房源,并与房东打了招呼。
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,在辣斐德路那处房子见面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陈大栓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带的东西:一个旧布包,里面是家里几乎全部的积蓄——四十块银洋,用红纸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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