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气,把小弟搂得更紧些,低声哼起了破碎的摇篮曲,试图驱散那令人不安的余音。
大丫重新拿起针线,手却有些不稳,扎了好几下才找准位置。
陈醒吹熄了油灯。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寒冷中,她睁着眼,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激昂的旋律和呐喊。积蓄簿上两百三十银元的数字,在脑海里浮现,与“国须保”、“文化疆土被焚焦”的歌声交织在一起。
个人的奋斗,家的温饱,在这样宏大而悲壮的时代呐喊面前,显得如此微小,甚至有些苍白。但正是这千千万万微小家庭的挣扎与坚守,或许才是那“合力”最根本的基石?没有一个个小家的“不破”,何来大国的“须保”?
她不知道。这个问题太大了,太沉重了。
她只知道,明天,她还是要早起,背上木托板,去卖烟。晚上,还是要点亮油灯,教家人和孙志成认字。还是要一笔一笔地写稿,一枚铜板一枚铜板地攒钱。为了在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浪前,让这个家,这只小小的舢板,能有一个稍微坚固些的港湾。
歌声带来的激荡渐渐平复,留下的是更清醒的冷峻和更执着的决心。租界的房子,还是要找,钱,还是要更努力地攒。但或许,在埋头赶路的同时,也该更警醒地听听风声了。
窗外的夜,依旧寒冷如铁。但某些东西,已经在这个平凡的寒夜里,被那穿越电波的歌声,悄然点燃,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了。
远处,似乎又隐隐传来巡夜人单调的梆子声,笃,笃,笃……像这个城市沉重而缓慢的心跳,也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