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度,但若因此就贸然开口求助,显得太过功利,说不定会折损了孙志成在先生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好印象。二来,自家这点积蓄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真要去找租界的房子,底气还不够十足。万一对方先生提起,先生热心帮忙找到了,自家却因价钱或手续问题犹豫或负担不起,反而尴尬,也辜负了人情。
还是得靠自己,先把手里的筹码攒得更厚实些。钱是胆,也是话语权。等到积蓄再丰厚一些,目标更明确一些,再考虑动用可能的人脉不迟。
她把清点好的钱,大部分重新装回陶罐,只留下几张零票以备家用。陶罐“噗通”一声坐回桌底,声音沉闷而踏实。她拿起那本自己用线装订的简陋“储蓄簿”,就着灯光,用新钢笔,工整地记下今天的日期和最新的总额。墨迹在微黄的毛边纸上慢慢洇干,像一枚小小的、无声的印章,盖在奋斗的足迹上。
夜深了。弄堂里最后一点人声也熄灭了,只剩下呜咽的风声,和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野狗还是更夫的零星响动。寒冷和寂静,统治了这片南市边缘的迷宫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细微的、带着“滋啦”杂音的声响,不知道从哪家的窗户缝里飘了出来。开始很轻,断断续续,像是无线电调频时的噪音。紧接着,那杂音中,渐渐浮出了一种更清晰、更有组织的声音……是音乐前奏?然后,一个年轻、激昂、带着金属般质感的男声,穿透了夜的寒冷与寂静,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每个人的耳朵:
“……家可破,国须保!身可杀,志不挠!一心一力团结牢!努力杀敌誓不饶!努力杀敌誓不饶!”
歌声嘹亮,字字铿锵,像烧红的铁块,投入冰水,瞬间炸开一片灼热的白气。那旋律并不复杂,甚至有些质朴,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决绝的、喷薄欲出的力量,却像重锤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陈醒手里的笔顿住了。她抬起头,侧耳倾听。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沪剧、评弹,也不是软绵绵的流行歌曲。这歌声里有一种陌生的、滚烫的东西。
是广播。上海广播电台的广播。这年头,无线电在弄堂里还是稀罕物,只有极少数稍微宽裕或者与新潮沾边的人家才有。这歌声,不知是从弄堂里哪户稍微体面些的人家窗口漏出来的。
歌声在继续,更多的、整齐的合唱加入进来,气势更加磅礴:“中华锦绣江山谁是主人翁?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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