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光景,是一天冷过一天。风刮起来,不再是秋日那种爽利的劲儿,而是带着尖啸,卷着枯叶和尘土,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割,往脖颈里钻。弄堂里的石板路,整日里泛着一种湿漉漉、冷冰冰的青黑光泽,墙角背阴处的青苔,颜色深得发暗,像是冻僵了的墨绿绒毯。
天越冷,炉火就越金贵。而炉火离不开煤。
赵爷爷那辆吱吱呀呀的破推车,还有车上那些黑黢黢的煤饼,仿佛一夜之间,成了弄堂里最受瞩目的物事。往年这个时候,煤生意也旺,可像今年这般,天刚蒙蒙亮,推车还没在惯常的角落停稳当,就有主顾围上来问价、挑拣的景象,却是不多见。
煤价,像断了线的风筝,眼见着往上蹿。
“作孽啊!山西过来的煤车卡在半路了!抚顺的煤?那是东洋人的东西,谁敢要?现在市面上这点存货,全是苏北、安徽过来的土煤,路远,运费涨得吓煞人!昨日子还是八角一担,今朝就要九角出头!还不一定有货!”赵爷爷一边给熟客称煤,一边摇头叹气,眉头拧成疙瘩,可手里收钱的动作却没停。他那张被煤灰和皱纹深深刻画的老脸上,难得地泛着一层忙碌的红光,连带着佝偻的背脊,似乎都挺直了那么一丝丝。
生意是好,可赵爷爷心里头并不全然轻松。进价也高,赚的依然是辛苦钱,还得时时提防着别有用心的人来找茬,说他的煤“来路不正”。但无论如何,比起前阵子煤卖不动、赵奶奶生病时的窘迫,眼下的忙碌和进项,总归是让人心里踏实些。至少,抓药的铜钿不用再愁,饭桌上也能偶尔见点油星了。
这天下午,陈醒背着卖空的木托板回来,路过赵爷爷的煤摊。赵爷爷刚送走一拨客人,正蹲在车边,用一把小铲子,仔细地将散落在车板四周和地上的碎煤屑、煤渣子,一点点铲拢,堆成一个小堆。这些是最次的货色,烧起来火不旺,烟却大,卖不上价,往常都是留着自家掺和着烧,或者干脆扫掉。
陈醒停下脚步,看了看那堆乌黑的煤渣,又看了看自家亭子间方向——那里正需要更多的暖意。
“赵爷爷。”她走过去,轻声唤道。
赵爷爷抬起头,见是陈醒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:“阿醒回来啦?今朝生意好伐?”
“还行。赵爷爷,您这煤渣……卖吗?”陈醒指了指那堆碎屑。
赵爷爷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连忙摆手:“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