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全副心神都凝聚在笔尖那一点点移动上。写出来的字,起初歪歪扭扭,大小不一,像喝醉了酒的蝌蚪,但她不急不躁,写坏了就再拿张废纸重写,那股子认真的劲儿,让一旁看着的陈醒和母亲都暗自点头。
父亲陈大栓依旧是个“困难户”。让他握笔,比让他多拉十里地还难受。手里的钢笔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,根本不听使唤。陈醒教他“横平竖直”,他写出来的横像波浪,竖像歪脖子树。写了几遍,自己先泄了气,把笔一搁,粗声粗气道:“不学了不学了!这玩意不是阿拉拉车人碰的!有这功夫,我不如多搓几根麻绳!”
陈醒也不硬逼,只笑着说:“爹,那你看着我们写,认认样子也行。你看这个‘米’字,像不像四粒米堆在一起?这个‘田’字,像不像划好格子的一块田?”
陈大栓嘴里嘟囔着“像啥像”,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过去,看女儿手指比划,看妻子温言解说,看大丫埋头苦写。看着看着,偶尔手指头也会在膝盖上,无意识地跟着划拉两下,只是他自己未必察觉。
这小小的、不成规模的“家庭识字班”,就这样在弄堂寒冷的冬夜里,悄无声息地开了张。油灯如豆,光线昏暗,却将一家四口围坐习字的影子,投在斑驳的墙上,拉得长长的,暖融融的。
消息不知怎么,就透了出去。大概是某天孙志成来还东西,恰好撞见大丫在极其认真地描红“水”字,陈醒在旁边指点笔顺。
孙志成当时没说什么,只是多看了两眼。过了两天的傍晚,天色将黑未黑,弄堂里飘起晚饭的炊烟时,孙志成又来了。这回,他手里居然提着一个用粗糙草纸包着的小包,外面还系着细麻绳。
他敲开陈家的门时,陈大栓刚回来,正就着冷水擦脸。大丫在灶台边热粥,陈醒在整理木托板。看到孙志成和他手里的东西,都是一愣。
“志成哥?快进来,外头冷。”陈醒招呼道。
孙志成咧着嘴笑,把手里的小包往桌上一放:“陈叔,二丫,大丫妹子,一点心意,勿要客气。”他解开麻绳,打开草纸,里面是四块黄澄澄、油亮亮的“老虎脚爪”,还冒着微微的热气,香气顿时散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志成,你这太破费了!”陈大栓连忙说。老虎脚爪不算顶贵的点心,但对拉车的人家来说,也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零嘴。
“没啥没啥!”孙志成摆摆手,搓了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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