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,你天天这么跑,卖烟,写稿子,现在又要操心搬家……不累啊?我看你比阿拉拉车的还忙!”
陈醒抿嘴笑了笑,没直接回答累不累,只说:“想做的事情多,时间就不够用。累了,就想想以后的好日子,又有劲了。”
这话说得简单,却让孙志成听得怔了怔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却眼神清亮坚定的女孩,心里那股佩服劲儿又上来了。他用力点点头:“好!有志气!二丫,你放心,找房子的事体,包在我身上!一有消息,马上告诉你!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陈醒便告辞离开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看。孙志成已经拉起车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苏北小曲,脚步轻快地汇入了街上的车流。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和车的铜铃上,闪闪发亮。
他像一棵扎根在南市这方土壤里的野草,生命力旺盛,目标明确,享受着当下奋斗的踏实。而自家,却像一艘必须寻找新港湾的小船,尽管前路未知,风浪可能更大,却不得不开始筹划启程。
两种活法,没有高低,只有适不适合。
陈醒转过身,背着她的小木托板,朝着弄堂方向走去。手指在口袋里,无意识地捻着那篇关于“卖烟心得”的纸片。
路,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。孙志成有他的阳关道,自家,也得闯出那条独木桥。
当务之急,是房子,是钱,是让全家人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浪前,先找到一个相对安稳的落脚点。
她加快脚步。下午,还得去宁波阿婆那里补点货,顺便再问问,阿婆有没有听说过法租界那边,有没有相熟的、出租房子的“二房东”?
日子,就在这琐碎而具体的筹谋中,一天天向前滚去。弄堂里的炊烟依旧升起,街面上的叮当声依旧清脆。只有暗流,在寻常生活的表象之下,悄然涌动,等待着某个时刻,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