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日的太阳,金灿灿,明晃晃,悬在蓝瓦瓦的天上,照得人身上暖融融,心里头也似乎敞亮了些。风还是有的,带着深秋的利索劲儿,但比起前几日那种湿冷的阴刀子,已是和气了许多。
陈醒背着木托板,先去了老地方。老城隍庙后头,九曲桥墩下,那株老榆树的叶子掉了大半,枝桠疏朗地伸向天空,影子在地上拉得细细长长。卖五香豆的老伯照旧在,看见她,咧开缺了门牙的嘴笑:“小阿妹,好几日不见,还以为你寻着更好发财的路子了!”
“阿伯讲笑话了,前两日受了点风寒,歇了几天。”陈醒也笑着回应,一边麻利地将木托板在熟悉的位置摆好。脚下那两块半头砖还在,垫上去,视野便高了一截。弄堂里病中写下的那些柔软心绪,此刻被这熟悉的市井气息一冲,迅速沉淀回心底深处,换上的是属于“卖烟小囡陈醒”的警醒与活络。
生意不算顶好,但也不差。许是天气好了,出来走动的人多了些。她卖出三包“哈德门”,两包“老刀牌”,还有五盒火柴。铜板和几个银角子落入她随身的小布袋,发出令人心安的细碎声响。趁着一个空当,她快步走到附近的邮局,将誊抄好的几篇新稿子——《柿子红》、《檐溜声》和两个短故事——投进了那只墨绿色的邮筒。听着信落底的轻微“噗”声,心里又安定一分。字变成铅字,铅字换回银钱,银钱垒起通往租界和安稳的台阶——这是她眼下最清晰笃定的路。
从邮局出来,日头已经偏西了一些。她看了看天色,又掂量了一下木托板里剩余的香烟,决定今天早些收摊。她心里还惦着一件事——去看看大哥。
自从上次送冬衣,匆匆一瞥,已有些日子没见着大哥陈铁生了。只知道他愈发忙碌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父亲嘴上不说,但偶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出神,母亲和大丫也时常念叨。陈醒自己也挂心。大哥走在一条更显豁也更危险的道路上,她能隐约感觉到那道路前方弥漫的硝烟与血火。作为妹妹,除了默默的支持和偶尔的物资接济,她也想亲眼看看他好不好。
拉了拉围巾,她背起木托板,朝着西边,霞飞路的方向走去。
越靠近租界,街景越是不同。路面平整了许多,两旁栽着梧桐,虽然也开始落叶,但枝干遒劲,别有一番气派。商店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,里面陈设着洋货、时装、留声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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