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补用的碎布头篮子里,不知何时塞了几包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看形状,像是……蜡烛?还有火柴?一捆一捆的。
最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,是那天傍晚收工回来。他照例先去水缸边舀水喝,一瓢下去,水缸见底的声音不对,空荡荡的,回声比往常大。他掀开缸盖一看——水只剩浅浅一层底子。这不对劲。秀珍持家仔细,水缸从来是满的,就怕临时要用抓瞎。
他放下瓢,走到灶台边,状似无意地揭开米缸盖子。满满登登,白花花的米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又掀开旁边装杂粮的瓦罐,也是满的。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,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,硬邦邦的,像是晒干的豆子之类。
陈大栓站在那儿,看着这满屋子的“丰足”,心里头非但没有半点喜悦,反而像揣了块冰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。
他想起女儿最近总是蹙着的眉头,想起她夜里灯下疾书时那份近乎焦灼的专注,想起她几次“无意”间提起的、关于东北的零星消息,还有儿子铁生带回来的那些越来越不祥的传闻……
这丫头,在准备什么?她在怕什么?
一种模糊的、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,攫住了这个拉了大半辈子车、凭经验和力气吃饭的汉子。他不懂什么国际大势,不懂军事政治,但他懂得察言观色,懂得风雨欲来前动物般的本能。女儿这反常的、近乎孤注一掷的囤积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某种他隐约感知却不愿深想的、巨大的不安。
他没立刻问。闷葫芦的性格让他习惯于观察和消化。但他拉车时,耳朵更灵了。车行里其他车夫的牢骚,路边茶摊客人的只言片语,报童叫卖标题里越来越频繁出现的“寇军”、“演习”、“冲突”……这些碎片,渐渐和他家里那满坑满谷的粮食对上了号。
九月十五,早晨出车前,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就走,而是蹲在门口,慢吞吞地系着草鞋带,眼睛却瞥着正在整理木托板的女儿。
“醒儿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,“今朝……还去老地方?”
“嗯,爹。”陈醒应着,没抬头。
“……生意,还好吧?”
“就那样。”
陈大栓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压低声音问:“你娘说……屋里米粮好像多了不少?”
陈醒整理木托板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她抬起眼,看向父亲。父亲的目光没有躲闪,浑浊的眼睛里,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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