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?哪怕只是简陋的油印本,在熟悉的小圈子里换点钱?这个念头太大胆,也太冒险,她暂时压了下去。
雨声渐沥,寒意透过板壁缝隙钻进来。她拢了拢被子,把小弟往怀里带了带。小家伙哼唧一声,咂咂嘴,又睡了。温热的小身子靠着她,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。
为了这份暖意,为了这个在风雨飘摇中刚刚站稳一点点的家,那道门槛,再高也得跨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明天,还要早起。卖烟不能停,观察不能停,写作更不能停。每一枚铜板,每一个字,都是垒向那道门槛的砖。
窗外的雨,不知疲倦地下着,仿佛在为这座浑然不觉巨轮将倾的城市,奏着一支哀戚又漠然的背景曲。
雨是第二天晌午停的。云层散开,露出水洗过似的、高远的蓝天。阳光重新照下来,却没了前几日的燥力,清冽冽的,带着雨后的寒凉。弄堂里积着水洼,倒映着破碎的天光,女人们挽着裤腿,小心地踮脚走过,抱怨着天气和潮湿。
陈醒上午照例去了老地方。生意比平日清淡些,许是天气缘故。她也不急,一边留意着偶尔经过的、可能买烟的客人,一边在脑子里继续完善昨晚的“租界预算表”。每一个项目,她都尽量设想得更周全,甚至把可能的“意外支出”也列了进去,比如生病,比如父亲的车突然坏了需要大修。
晌午回来,刚拐进弄堂口,就觉出气氛有些异样。
几个平日喜欢扎堆闲话的妇人,聚在赵奶奶家门口的水斗边,一边搓洗衣裳,一边朝陈家方向努嘴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好奇、羡慕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的光。看见陈醒回来,她们的话头顿了一下,随即又更低地嗡嗡起来,但那些零碎词句还是飘进了陈醒耳朵:
“……真的登报了?稿费不少吧?”
“听讲是沈先生……那个大学堂里的先生赏识……”
“啧啧,陈家祖坟冒青烟了?二丫……哦,现在叫醒丫头了,真是出息了……”
“写文章也能挣铜钿?稀奇事体……”
陈醒心里咯噔一下。稿费的事,家里一向低调,母亲连对赵奶奶都只含糊说“孩子胡乱写写,换了点纸笔钱”。怎么突然传得这么开?她面上不动声色,背着木托板,低头快步往家走。
还没到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嫂子那拔高了八度、尖利得刺耳的嗓音,像钢锉刮着锅底:
“哎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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