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接过,书页边缘已微微发黄,散发着旧纸特有的、混合着淡淡霉味与墨香的气息。她紧紧抱着,像抱住了两块通向更广阔世界的敲门砖。“谢谢沈先生!”她郑重地鞠了一躬。
沈伯安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沿着来路慢慢离去。清瘦的背影在秋阳里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弄堂拐角。
陈二丫抱着书,在门口站了许久。小弟在摇篮里哼唧起来,她才如梦初醒。低头看着怀里的书,又看看报纸上“陈醒”那两个字,心里翻腾得厉害。
改名……陈醒。
晚饭时分,照例是那盏昏黄的油灯,一张歪腿的方桌,一家人围坐。粥比往日稠了些,咸菜碟子边,破天荒地摆了一小碟淋了香油的凉拌豆腐皮——这是用昨日稿费买的。日子紧巴,但一点微小的改善,都能让饭桌生出暖意。
陈二丫扒拉着粥,心里那件事翻来覆去,像揣了只活兔子。她偷偷瞄一眼父亲。陈大栓正闷头喝粥,呼噜呼噜响,额头上深刻的皱纹在灯光下像刀刻。母亲李秀珍小心地给小弟喂着米汤,动作轻柔。大姐大丫安静地吃着,偶尔给父亲夹一筷子咸菜。大哥铁生不在,还在店里。
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:“爹,娘,大姐……有件事,想跟你们商量。”
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。
陈二丫放下筷子,深吸一口气,把下午沈先生来访、建议她改名为“陈醒”的事,尽量平实地说了出来。她没提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那么文绉绉的话,只说沈先生觉得“二丫”是小名,将来写文章、出去走动,用个正经的大名好些,“醒”字听着也亮堂。
话音落下,饭桌上静了一瞬。
父亲陈大栓的眉头首先拧了起来,像两把打不开的锁。他放下碗,盯着二丫,又像是透过她看着别处,喉咙里咕哝了一声:“改名?二丫叫了九年了,蛮好。陈醒……醒?”他试着念了一遍,舌头有点打结,显得陌生又别扭,“文绉绉的,像戏文里的名字。咱们拉车的人家……”
“拉车的人家怎么了?”母亲李秀珍忽然轻声打断。她喂完小弟最后一口米汤,用手帕擦了擦孩子的嘴角,抬起头。灯光下,她脸色仍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。她看着丈夫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柔韧的力量:“沈先生是读书人,见识广。他这么说,总是为二丫好。二丫现在能写文章挣钱了,报纸上都登了名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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