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阳光,力道到底软了些,懒洋洋地斜照进南市狭窄的弄堂,把斑驳的墙皮晒得暖烘烘的。墙角那几株半枯的狗尾巴草,穗子沉甸甸地耷拉着,风一过,簌簌地掉下些茸毛,在光线里打着旋。
陈二丫坐在自家门口的小板凳上,就着天光,给小弟缝一双虎头鞋的耳朵。针线是大姐从铺子里带回的零碎,红布黄线,鲜艳得很。她的手还不算太巧,针脚有些歪扭,但极认真,抿着嘴,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。小弟躺在旁边的旧摇篮里,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,乌溜溜的眼睛追着姐姐手里晃动的红线团。
这难得的静谧,被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打破了。
脚步声停在门口,带来一小片阴影。陈二丫抬起头。
是沈伯安先生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藏青色长衫,腋下夹着个薄薄的蓝布包,眼镜片后的目光温和,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阳光给他清瘦的身形镶了道暖边,与这破败的弄堂景象有些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入了那份秋日的安宁里。
“沈先生!”陈二丫赶忙放下针线,站起身,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。心里却纳闷:沈先生怎么找到家里来了?
“小阿妹,在做针线?”沈伯安笑着点头,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虎头鞋,又看了看摇篮里的婴孩,“令弟?”
“嗯,我小弟。”陈二丫点头,侧身让开,“沈先生,屋里坐?就是……地方窄巴。”
“不必客气。”沈伯安摆摆手,却也没立刻走,目光在陈二丫脸上停留片刻,像是斟酌着词句。弄堂里飘来隔壁赵奶奶煎咸鱼的焦香,混杂着公用水喉边洗衣妇的喧笑,构成嘈杂却充满生气的背景音。
“我今日来,”沈伯安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是看了你新投的那篇《市声》,写车夫清晨等客的众生相,很好。笔力越发稳了。”他从布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《沪江文艺》,翻到副刊某一页,上面赫然是《市声(二)》,署名“陈醒”。
陈二丫心里一跳,接过报纸,指尖摩挲着那铅印的名字,有些微的烫。这已不是第一次见报,但每次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整齐的铅字,署着名姓,那份隐秘的喜悦与踏实感,依旧新鲜。
“不过,”沈伯安话锋一转,扶了扶眼镜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,“我今日来,主要是为另一件事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陈二丫清澈却沉静的眼睛,“我留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