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三分,是她绝不能明言的隐忧。
她不能“躲”在家里写文章。至少在眼下,绝对不能。
写文章换稿费,这事儿比卖烟挣钱更“虚”,也更扎眼。一个车夫家的九岁囡囡,能识字已属稀奇,还能写出换铜钿的文章?这消息若是在弄堂里传开,会引来多少探究、嫉妒,乃至祸端?王癞子那双浑浊却闪着精光的醉眼,宁波阿婆挡回去的那次试探,都像警钟在她心里敲着。闷头在家“创作”,无异于树起一个靶子,告诉那些暗处窥伺的眼睛:这陈家,有蹊跷,有不为人知的进项。
相反,每日雷打不动地背着木托板出门,混迹于市井,汗水与尘土才是最好的伪装。卖烟是看得见的辛苦钱,是弄堂里无数贫家孩子都可能做的营生,最不起眼,也最安全。
更深一层的原因是——她必须“听”。
历史的洪流正在远处蓄势,那沉闷的咆哮声,她比这个时代任何弄堂里的人都“听”得更真切,也更恐惧。六月底了,距离那个她刻在骨子里的日子,又近了一步。东北的烽火一旦燃起,上海这看似繁华的孤岛,又能安稳几时?明年的“一·二八”,那场她只在教科书上读过几行描述的战事,会有多惨烈?华界会成为战场,空袭的恐怖会笼罩城市……这些模糊而可怕的画面,时常在她噩梦中闪现。
她只知道大概,却不知道具体。具体何时会乱?乱成什么样?米价会飞涨到何等地步?哪里才是相对安全的避风港?她只依稀记得,似乎租界——特别是法租界——在战火中成了一处畸形的“安全区”。
她需要信息,需要从街头巷尾最真实的脉搏里,去触摸那山雨欲来前的、最细微的颤动。卖烟人的身份,就是她最好的掩护和接收器。
“出去跑跑也好,”父亲陈大栓搁下碗,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,声音低沉,“姑娘家,见识多了,心气就不一样。总比窝在屋里头发霉强。”他看了二丫一眼,那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了然,似乎并不全信她那套“找灵感”的说辞,但也没有拆穿,“自己警醒点,热了就歇歇,水要喝。”
“晓得了,阿爹。”二丫心里一松。父亲的话,为这件事画上了默许的句号。
于是,她依旧每日出现在老地方。但她的眼睛和耳朵,捕捉的目标已悄然变化。
她听茶馆里那些穿着绸衫、摇着折扇的茶客,如何将“北平”、“张雪粮”、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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