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弄堂里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气。石板路上泛着青灰色的光,水斗边积聚的小水洼里,漂着几片泡发的梧桐落叶。远处传来第一声咳嗽——是赵爷爷的,闷重,带着痰音——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响动,像这弄堂苏醒的脉搏。
陈大丫提着木桶,轻手轻脚地推开自家的木板门。她今天要去裁缝铺赶一批急活,得趁早去井边多打些水,把娘和弟弟的衣物先泡上。晨风带着凉意,钻进她单薄的夹袄里,她缩了缩脖子,把红头绳扎紧的辫子甩到肩后。
刚走到公用水喉附近,她就愣住了。
斜对过王癞子家那扇总是虚掩的木板门前,站着两个人影。一个是孙志成,他今天似乎出车特别早,崭新的深棕色黄包车就停在身后不远处,车把上挂着的铜铃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。另一个——是王招弟。
招弟今天穿得……格外扎眼。一件半新的水红色夹袄,腰身收得紧紧的,衬得她刚刚发育的身形曲线毕露。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随便扎个马尾,而是梳得油光水滑,在脑后盘了个歪髻,还插了朵褪色的绒花。她正仰着脸跟孙志成说话,手里捏着块手帕,说话时手指有意无意地绞着帕子角。
“……志成哥,你这么早出车呀?”招弟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,带着刻意拖长的尾音,“我爹昨晚又没回来,说是赌场有事……我一个人在家,心里头怕丝丝的。”
孙志成似乎有些局促,他往后退了小半步,眼神飘向别处:“早……早点出去,能拉到头拨生意。招弟妹子,你也起得早。”
“睡不着嘛。”招弟往前凑了凑,几乎要挨到孙志成的手臂,“志成哥,你上次说……法租界那边新开了家百货公司?里头是不是有卖那种……蝴蝶发卡的?亮晶晶的?”
“啊?发卡?”孙志成挠挠头,脸上露出憨厚的笑,“我没注意……我就拉车,那些太太小姐们下车的地方,我不好多看的。”
“你呀,就是老实。”招弟嗔怪地白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钩子,“改天……改天你有空,带我去瞧瞧好伐?我还没进过租界的大百货公司呢。”
她说话时,身子又往前倾了倾。晨光恰好照在她侧脸上,能看见她脸上扑了层廉价的香粉,嘴唇也用红纸抿过,颜色艳得有些突兀。那只绞着手帕的手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轻轻碰了一下孙志成的手背。
孙志成像是被烫到似的,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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