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留下一点点作为自己购买纸张墨水的“本金”,其余的全部交给了母亲。
这笔意外之喜,极大地缓解了筹集年付房租的压力。母亲和父亲商量后,决定将这笔钱,连同之前攒下的一些,先用于支付部分房租,赵家的借款也能少借一些,减轻利息负担。
当陈大栓把第一笔房租钱,连同一点点凑出的“谢礼”,送到顾张氏指定的地方时,房东太太看到那叠整齐的银元,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,倒是没再多说什么,利落地写了收据。
危机暂时渡过。但陈二丫知道,这仅仅是开始。房租成了新的、固定的压力。而她那支偶然换来五元银稿费的笔,必须更勤快地写下去。
晚上,她再次坐在小书桌前。油灯下,新铺开的毛边纸洁白挺括。她摩挲着钢笔冰凉的笔杆,目光坚定。
《聪明的乌鸦》只是试水。接下来,她要更系统地尝试。安徒生的《坚定的锡兵》?格林兄弟的《狼和七只小羊》?还是伊索寓言里那些短小精悍的故事?
她不再仅仅满足于“编译”记忆。她开始更仔细地研究手头能找到的、为数不多的儿童读物,揣摩什么样的语言、什么样的情节更适合1931年上海报章上的“儿童园地”。她也把更多市井见闻记下来,为以后创作属于自己的故事积累素材。
窗外,夏虫啁啾。弄堂里弥漫着夜来香浓郁得有些闷人的香气。
陈二丫提起笔,蘸了蘸墨水,在纸的顶端写下新的标题:《锡兵的心》。这是一个关于微小生命在洪流中坚守与追寻的故事。她知道,在这个更大的、时代的洪流面前,她和她笔下的文字,同样微小。
但至少,这支笔,已经为她,也为这个家,划开了第一道透进光亮的缝隙。而她要做的,就是握紧它,继续写下去,直到那缝隙足够大,能让更多的东西——希望、尊严、乃至一点点改变命运的可能——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