弄堂口的柳絮开始飘了,白绒绒的,沾在行人肩头,落在水洼里,像是春天最后一场慵懒的雪。天气是彻底暖和了,午后甚至有些燥热,女人们换上了单衣,聚在阴凉处做针线,闲话的声气都比冬日里高了三分。
可王招弟心里,却像堵着一团湿棉花,闷得发慌,又沉得坠人。
她站在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后,透过门缝,看着外面的天光,看着偶尔走过的、说笑着的邻舍,看着陈家门前,陈二丫那个死丫头正背着那个越来越眼熟的小木托板,跟孙志成有说有笑地比划着什么,然后一前一后出了弄堂。
凭什么?
这三个字,像毒蛇的芯子,日夜在她心里搅动。凭什么陈二丫就能出去挣钱,还能认识字,画什么鬼地图,连孙志成那样的年轻后生都围着她转?凭什么自家日子就越过越紧巴,爹娘除了吵就是打,自己出去想找个像样的活计,不是被人嫌手笨,就是被不怀好意的眼光上下打量?
前几天,她偷偷跑到闸北一家新开的小纱厂门口,想学着陈大丫那样,找个女工的活儿。管事的是个油头粉面的男人,打量她的眼神让她极不舒服,开口就问“家里还有什么人”、“晚上能不能加班”,最后工钱压得极低,还暗示“做得好有额外赏钱”。她心里发毛,没敢应,落荒而逃。后来又试着去一家小饭馆问要不要洗碗的,老板娘瞥见她抹了廉价头油、梳得光溜溜的头发和那身半旧不新却刻意收紧腰身的夹袄,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,硬邦邦一句“人够了”就给打发了。
处处碰壁。她这才绝望地意识到,自己没有陈大丫的温顺勤恳让人放心,也没有陈二丫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机灵”劲儿和识字的本事。她有的,只是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,和一颗被弄堂琐碎与家庭压抑催生出的、越来越尖刻和浮躁的心。
正烦躁着,一阵轻微的“咯咯”声和扑腾翅膀的声音传来。她抬眼看去,只见孙志成提着个旧草绳拴着的、正扑棱着翅膀的肥母鸡,从弄堂口走了进来。那母鸡羽毛油光水滑,鸡冠鲜红,一看就是乡下送来的好土鸡。
孙志成脸上带着笑,脚步轻快,径直朝着陈家走去。
招弟的心,像是被那鸡爪子挠了一下,又痒又疼。孙志成又去找陈家了!看他那高兴劲儿,肯定是又挣着钱了,买了鸡打牙祭!她想起前阵子孙志成请客,陈婶做的那桌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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