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市熟悉的街巷。晚风带着凉意,吹在他被汗水浸透又干了的脊背上,激起一阵寒颤。他今天生意一般,跑了好几趟短途,加起来也没挣到几个大子儿。腰酸背痛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
路过街角那家最便宜的老酒铺时,劣质烧酒的辛辣气味混着茴香豆的咸香,从敞开的门洞里飘出来,直往他鼻子里钻。他脚步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。摸了摸怀里今天挣的铜板,咬了咬牙,还是拖着车走了过去。
不能喝。家里等米下锅,陶罐里的钱要攒着还债,攒着……那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但走出几步,他又停下了。回头,看着酒铺门口那盏昏黄的煤气灯,灯光下影影绰绰的人影,吆五喝六的划拳声,还有那股子能暂时麻痹一切烦恼的酒气。他想起刚才收工时,听车行里几个等活的车夫闲聊。
“听说了吗?孙志成那小子,车买好了!”
“乖乖,真快!这才几年?”
“人家年轻,肯拼,又没拖累,攒钱自然快。”
“老陈,你跟他一个弄堂的,他是不是快请客了?到时候叫上弟兄们一起去沾沾光啊!”
那些话,像小针,一下下扎在他心口最软、最痛的地方。孙志成要买车了。那个比他晚来上海好几年、叫他“陈叔”的苏北小伙子,要拥有自己的车了。而他,陈大栓,拉了快二十年车,从苏州乡下到上海滩,从青年拉到头发灰白,却还拉着这辆吱呀作响、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车,每天睁开眼就先欠车行一笔“份子钱”。
凭什么?
这三个字像毒蛇,钻进他心里,啃噬着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。疲惫、屈辱、不甘、还有对未来的恐慌,混在一起,发酵成一股灼热的、无法排遣的闷气。
他猛地转身,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酒铺门口,掏出两个铜板,“啪”地拍在油腻的柜台上。
“老板!打二两烧酒!最便宜的那种!”
夜色完全笼罩弄堂时,陈大栓才摇摇晃晃地拉着车回来。他没像往常那样检查车况,只是胡乱把车靠在过道,车把撞在墙上,发出哐当一声闷响。
他掀开自家那扇薄薄的木板门,一股浓烈的、劣质烧酒的气味立刻冲散了屋里原本稀薄的饭菜味。他眼眶发红,脚步虚浮,靠在门框上,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屋里的人。
大丫正在盛粥,看到他这样,吓了一跳,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。二丫从木托板前抬起头,皱了皱眉。母亲在里间,闻到酒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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