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被阳光驱散,老城隍庙后头的石板路泛着潮湿的光。九曲桥下的水还是浑浊的,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岸边光秃秃的柳枝。但天气确实暖和些了,空气里那股子渗进骨缝的湿冷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黏腻、更混杂的市井气息。
陈二丫依旧站在她的老位置——桥墩斜对角,一株老榆树投下的稀疏阴影里。脚下垫着那两块半头砖,身前挂着那个旧布袋改造成的木托板,上面用细绳分成几格,整整齐齐码放着香烟和火柴。半个月的风吹日晒,木托板的边角磨得光滑了些,她摆弄货品的动作也熟练多了。
今天她特意多进了两包“大前门”。前几天观察,有两个常在这附近茶馆出入、穿着体面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,偶尔会买这个牌子。她记下了。
生意像往常一样,不温不火。卖出去两盒火柴,一包“老刀牌”。她并不急躁,一边留意着过往行人,一边眼睛时不时扫向地面和墙角。
她在“寻宝”。
所谓的“宝”,就是被人丢弃的旧报纸、废纸片、包装纸,甚至偶尔能捡到的、印着字的传单或广告。这是她给自己加的“课外作业”。母亲身体时好时坏,能系统教她的时间有限,认字这事儿,得靠自己多“捡”。
一张被踩得脏污不堪、边角卷起的报纸碎片吸引了她的注意。它躺在不远处的排水沟边,一半浸在污黑的积水里。她左右看看,趁着没人注意,快步走过去,用两根手指小心地捏起还算干燥的一角,迅速拿回自己的角落。
就着天光,她仔细辨认。纸上的字是繁体,油墨有些晕开,但还能看清标题:“日軍蠢動 東北局勢緊張”。她心里微微一凛。“日”、“軍”、“動”、“東”、“北”、“局”、“勢”、“緊”、“張”。她一个个字在心里默念、拆解。能认得这些文字,是一种本能,就像虽然我们不用繁体字,但是还是能看懂港片字幕的。
这是一条关于时局的新闻。字里行间透出的紧绷感,和她从大哥、从街头零星听到的议论隐隐吻合。她小心地将这片湿漉漉的报纸在木托板边缘摊开,借着风吹干,手指在那些冰冷的铅字上慢慢描画,强迫自己记住这些复杂结构的笔画顺序。
“喂,小丫头!”
一个粗声粗气的招呼打断了她的学习。她立刻将报纸碎片拨到身后,抬起头。是个穿着短打、满脸胡茬的苦力模样的汉子,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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