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发店打烊后的气味很特别。是头发烧焦的微糊气、肥皂沫的碱味、廉价发油的香腻、金属工具上的防锈油味,还有一天下来积攒的、各种客人留下的体味与香水味,全部混在一起,沉淀在空气里。白天的喧嚣散尽,只剩下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嘎吱声,和角落里炭炉子里煤块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。
陈铁生没急着走。他蹲在炭炉边,就着炉口透出的红光,仔细擦拭着几把刚刚用过的剪刀和推子。手指抚过冰凉的金属,感受着刃口的锋利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师傅已经回去了,留下他锁门。这是难得的、可以独自使用工具练习的时间。但他今天没心思练习。白天听到的那些话,像小虫子,在他心里钻来钻去。
“关外怕是打起来了……”
“抵制日货的风声又紧了……”
“市面怕是要不好……”
这些话,从那些穿着体面、看似见多识广的客人口中不经意地漏出来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陈铁生不懂什么天下大事,但他知道,一旦“市面不好”,最先受影响的,就是他们这样的底层。父亲的生意会更难做,米价可能会涨,家里的日子……他不敢深想。
炉火映着他年轻却过早染上忧虑的脸。他想起二丫沉静的眼睛,想起大姐温顺却掩饰不住的愁容,想起父亲灰白的鬓角和母亲虚弱的咳嗽。这个家,像一艘在风雨里飘摇的小破船,再经不起一点大浪了。
他需要更紧地抓住手里这点东西——手艺,还有这家店。只有在这里站稳,才能给家里一份微薄的、但至少稳定的贴补。
擦完最后一把剪刀,他站起身,走到店门口。玻璃门外,霞飞路的霓虹依旧闪烁,但行人已稀。对面咖啡馆透出温暖的黄光,里面坐着谈笑风生的男女。这一切繁华,与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第二天傍晚,陈铁生比平时回来得早一些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布包,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。
饭桌上(如果那能算饭桌的话),摆着简单的食物: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,还有赵奶奶悄悄送来的两个杂面馒头,算是难得的“干粮”。父亲闷头喝粥,声音很响。母亲靠着床头,小口吃着二丫端过去的粥。大姐安静地坐着,眼睛还有些肿。二丫则捧着碗,目光在家人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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