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停下,转过身,看了看父亲灰败的脸色,又看了看埋头写字的二丫。她想起白天在铺子里,听到其他女工偷偷议论,说谁家女儿去了纱厂,谁家妹子去做了包身工,虽然苦,但好歹能挣几个现钱……又想起早上招弟那阴阳怪气的眼神,和弄堂里关于家里债务越传越难听的闲话。
她咬了咬下唇,手指绞着衣角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走到父亲面前,蹲下身。
“爹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,“我们铺子里的管账先生说……他认识闸北一家新开的针织厂,在招女工。管两顿饭,一个月……能有两三块钱。我……我想去试试。”
话音落下,亭子间里陡然一静。
靠在板壁上的陈大栓猛地抬起头,那双疲惫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,死死地盯着大丫。不是惊喜,不是欣慰,而是一种混杂着惊怒、痛苦和某种深刻恐惧的神色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绷紧的弓弦。
大丫被父亲的眼神吓到,瑟缩了一下,但依旧坚持着,声音更轻,却更清晰:“家里难,弟弟小,娘要养身子,处处都要钱。我……我能多做一份工,总能贴补些……”
“闭嘴!”陈大栓低吼一声,猛地从地上站起来。动作太急,他晃了一下,扶住桌沿才站稳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手指着大丫,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?闸北!那厂子里都是什么人?你去?你去给人当牛做马,一天干十几个钟头,灯下熬瞎了眼,机器绞断了手指头,也挣不来几个大子儿!两顿饭?猪食都不如!”他越说越急,额上青筋都迸了出来,灰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颤抖,“你看看你娘!她当初在纱厂什么样,回来又是什么样?啊?”
他猛地喘了口气,目光掠过女儿年轻姣好的脸庞,那眼里的痛楚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:“你……你才多大?你知道外面……外面有多少双眼睛,盯着你们这样有点模样的女工?工头、管事的、还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……到时候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!钱?命都没了,要钱有什么用!”
他的话又急又重,像冰雹一样砸下来。大丫的脸白了,眼里迅速蓄满了泪,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。她知道父亲说的可能是真的,她听说过那些可怕的事情。可是……可是家里这个样子……
“爹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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