脏污。
她慢慢抬起手。
视线里,是一双小而粗糙的手。指节不明显,手心却有薄茧,指甲短短的,边缘参差不齐,藏着黑泥。手腕细得可怜,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芦柴棒。
九岁。车夫的女儿。陈二丫。
记忆还在融合,像打翻的调色盘,混乱却逐渐勾勒出轮廓。这里是上海。不是外滩钟声悠扬、霓虹闪烁的上海,是1931年初春,苏州河以南,南市老城厢迷宫般曲折的弄堂深处。父亲陈大栓,拉洋车的。母亲刚生了弟弟,难产,欠了一屁股债。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大丫,十五岁,在裁缝铺帮工;一个哥哥铁生,十七岁,理发店学徒。
而“苏晚晴”,那个二十五岁,在会议室里为PPT上一个数据据理力争的职场人,她的意识,正被困在这个九岁女童的身体里,困在这个弥漫着贫穷、绝望和煤烟气息的昏暗房间里。
荒谬。
她第一个涌上来的情绪是纯粹的荒谬。然后是冰冷彻骨的恐惧。没有系统,没有提示,没有任何金手指降临的征兆。只有这具孱弱的身体,这个濒临破碎的家庭,和窗外那个全然陌生、危机四伏的1931年。
婴儿又哭了起来,声音微弱却执着。女人的呻吟停了片刻,变成了更沉重的喘息,然后是带着无尽疲惫的、哄拍的声音:“哦…哦…不哭…娘在呢…”
苏晚晴——不,此刻,在法律上,在血缘上,在每一个认识她的人眼里,她都是陈二丫——深吸了一口气。那空气冰冷,带着陈腐的味道,刺痛了她的肺叶。
不能慌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。多年的职业习惯在绝境中冒头:分析现状,评估资源,寻找突破口。
现状?地狱开局。资源?近乎于零。突破口?
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小窗。黄包车的影子又一次划过,叮当声清脆。那是这个城市最底层,却也最汹涌的脉搏。拉车,卖力气,是父亲唯一的生存方式。而记忆中,父亲最近唉声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,“份子钱”、“印子钱”、“铜板换银元又吃亏了”……
金融混乱。民国。上海。租界。法币。银元。
几个关键词碰撞,她忽然打了个激灵。1931年,正是国民政府推行法币前夕,金融体系极度混乱,白银外流,银贵钞贱,底层民众因为货币兑换被层层盘剥……这是她在大学近代史选修课上,曾匆匆掠过的一页。当时只是枯燥的知识点,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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