尝。”周家明站在门口,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,脸上笑容有些腼腆,眼神却清亮亮的。
那碗鸡,汤汁金黄浓郁,鸡肉酥烂入味,带着淡淡的酒香和红枣枸杞的甘甜,吃得李秀珍赞不绝口,连一向对女儿婚事格外警惕的陈大栓,也闷头多扒了半碗饭。陈玲低着头,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自此以后,周家明便成了陈家的常客。不空手来,有时是一碟精致的虾饺,有时是几块刚烤好的杏仁饼,都是他下了工在灶头悄悄做的。他话不多,但手脚勤快,看见煤球没了就帮着搬。对陈玲更是细心,知道她做针线费眼睛,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小罐明目地黄丸;听说她喜欢听评弹,便省下钱买了两张书场的票,憨笑着邀她一起去。
陈玲那颗在裁缝机前磨得温顺而近乎麻木的心,像是被这碗热气腾腾的鸡汤,被这些细碎却实在的好,一点点焐热了,焐活了。她脸上渐渐多了笑容,眼神也亮了起来,有时做着活计,会不自觉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。李秀珍看在眼里,喜在心里。陈大栓呢?先是横挑鼻子竖挑眼,暗地里托了孙志成和几个拉车的老伙计,把周家明的底细摸了个遍——家世清白,跟着叔父来上海学艺,为人本分,手艺扎实,在馆子里人缘也好。查来查去,竟寻不出什么错处。
上个月底,周家明正式请了弄堂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做媒,提着四色礼盒上门提亲。陈大栓板着脸,问了半宿话,从祖籍问到营生,从脾性问到打算。周家明答得诚恳,说到将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想着,再踏踏实实做两年,攒点本钱,看能不能自家盘个小铺面,卖些广式茶点烧腊。玲姐手艺好,裁缝也能接着做。日子总是人过出来的,我有一身力气,绝不会让玲姐吃苦。”
陈大栓沉默了许久,最后,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算是默许了。婚事便定在了今年三月,天气转暖的时候。陈大栓私下对李秀珍念叨:“广东人……路远迢迢的。不过后生看起来还算靠硬。玲丫头自家欢喜,就好。”
陈醒心里也为大姐高兴。乱世里,一份两情相悦、踏实稳当的姻缘,比什么都珍贵。父亲说要请赵爷爷赵奶奶、孙志成一家都来喝喜酒,她想着,也该亲自去告诉二老这个好消息。赵爷爷赵奶奶对陈家,是有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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