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苏州河的水,看似平缓,底下却自有其固执向前的力量。1935年的春天,似乎比往年更匆忙些,梧桐叶子绿得发亮,法租界街头的时髦女郎早早换上了轻薄的乔其纱旗袍,高跟鞋敲打在柏油路面上,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,仿佛追赶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。
陈醒的生活,也在这看似规律的节奏中,悄然发生着变化。她按部就班地上学、读书、写稿,与沈嘉敏的友谊在一次次图书馆深谈和偶尔的相互拜访中愈发稳固。沈嘉敏渐渐成了仁安里的常客,甚至能熟门熟路地帮陈玲穿针引线,或者用她那不太熟练的上海话逗弄满地乱爬的宝根。陈家那间始终略显拥挤却温暖的亭子间,对她而言,像一扇通往鲜活人间的窗,弥足珍贵。
与此同时,陈醒也在默默践行沈伯安的嘱咐。她开始有意识地将阅读范围从纯粹的文学,扩展到一些基础的商业、经济类书籍。沈伯安陆续给她带来一些英文的簿记入门、会计原理小册子,还有一些介绍现代企业管理的中文译本。起初读来枯燥,满篇的“借方贷方”、“资产负债”、“损益平衡”,像另一种艰涩的文字密码。但她耐着性子,像当年啃《荒原》一样,一点点消化。
家里那本越记越厚的账簿,成了她最初的练习场。父亲的包车收入、母亲的裁缝铺流水、大姐的提成、她的稿费和卖花所得,乃至每一笔房租、米钱、煤球开销,都被她重新用更规范的格式归类、誊抄、计算。李秀珍看着女儿伏案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有时忍不住念叨:“醒醒啊,看看你,眼睛都要看瞎脱了,这些账目,姆妈心里有数的呀。”
陈醒只是抬头笑笑:“妈,多学一样,总归弗会错。”
写作,依然是重要的收入来源和精神出口。《孤岛浮生》系列在几家报刊上断续连载,虽偶有删节,但反响不错,稿费稳定。她笔下的人物,渐渐从弄堂邻里,扩展到租界里形形色色的面孔:彷徨的银行职员,精明的二房东,试图在摩登与传统间寻找平衡的女学生,还有那些在战争阴影下依旧努力经营着小确幸的普通人。笔触越发沉稳老练,观察更显微妙,稿费单上的数字,也如涓涓细流,持续汇入她那个隐秘的储蓄计划里。
到1935年夏天,陈醒悄悄盘算自己那个只有自己知道藏在何处的铁盒子时,心头也不免微微一震。不知不觉,竟已攒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