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4年的春,迈着迟疑的步子,终于蹭到了上海滩。仁安里弄堂上方那一线天,颜色从铅灰换成了稍显轻薄的鱼肚白,阳光偶尔漏下来,也是吝啬的、带着潮气的几缕,落在依旧潮湿的石板路上,蒸起隔夜的霉味和各家灶披间渐次飘出的、复杂的生活气息。
陈醒走在去学校的路上,蓝布书包轻拍着腰间。她剪了齐耳的童花头,额发温顺地贴着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越发清晰的眉眼。月白色的短袄,藏青色的过膝裙,是圣玛利亚女中统一的样式,穿在她渐次抽条的身上,显得清爽又利落。
路上偶尔有同校的女生结伴走过,低声谈笑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花膏香气和少女特有的轻盈。陈醒大多时候独行,步伐不疾不徐,目光平静地掠过街景——法租界的梧桐冒了嫩芽,咖啡馆的遮阳篷重新支起,电车叮当驶过,载着西装革履的男士和旗袍摇曳的摩登女郎。这浮华之下,她总能感觉到另一种东西,像水底的暗流,无声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。
沈先生交代的任务,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的涟漪至今未平。
沈嘉敏。
这个名字,连同她略显孤僻的身影,在陈醒的观察中逐渐清晰。比她高一级,总是独来独往。上学、放学、去图书馆、回家,轨迹简单得几乎刻板。她长得清秀,是那种江南闺秀的细致,皮肤白皙,眉眼淡淡,嘴唇总是微微抿着,看人时眼神直接,却带着一层薄冰似的疏离。家境显然优渥,衣着用料考究而不张扬,腕上一只小巧的浪琴手表,书包是进口的皮质。她很少参与女生们课间的叽叽喳喳,偶尔被问到,回答也是简短客气,随即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。
最难接近的,是那种无声的屏障。不是傲慢,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,或者说,对周遭环境的某种不信任与疲惫。
突破口,在图书馆。
陈醒注意到,沈嘉敏几乎每个无课的下午,都会在图书馆靠窗的固定位置坐上两三个钟头。她看的书很杂,英文原版居多,文学、历史、偶尔也有地理游记。但有一本,她翻阅的频率格外高,停留的时间也最长。那是一本暗绿色布面精装、书脊烫金的英文诗集——T.S.艾略特的《荒原》。
陈醒也去借了这本书。诗句晦涩,意象破碎,充斥着大战后欧洲知识分子特有的虚无、衰败与对救赎的渴求。她读得艰难,却强迫自己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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