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干净净的银元,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、沉实的光泽。他愣住了:“这……醒子,你哪能来格许多银元?我不能要,你自家留着……”
“哥,”陈醒打断他,声音压得极低,却异常清晰,“这不是银元,是命。”她看着大哥惊愕的眼睛,“我晓得,你在做要紧事体。我不问,也不懂。但你要记牢,做任何事体,先要保住自家格命。这十个银元,弗是让你享受格,是让你到紧要关头,能买一张船票,能换一顿饱饭,能请郎中看一次伤,能……让自家有一条退路。”
她向前微微倾身,目光灼灼:“哥,阿拉是一家人。娘,爹,大姐,小弟,还有我,我们都在等你平安回来。你做事体再要紧,也要想想,要是你没了,阿拉哪能办?娘会哭瞎眼,爹会垮掉,这个家……就真的撒了。”
陈铁生握着那包还带着妹妹体温的银元,手指收紧,指节发白。他看着妹妹年轻却无比严肃的脸,胸腔里那股一直燃烧的、急于奔赴什么的火焰,仿佛被浇上了一瓢冰水,刺啦作响,却并未熄灭,反而沉淀出一种更沉重、更清醒的热度。他喉结滚动,半晌,才沙哑地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我晓得了。醒子,谢谢依。”他将布包紧紧攥在手心,贴在心口的位置,“为了你们,我会保重自己。”
陈醒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轻轻带上了门。
门外,她靠在冰凉的板壁上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。她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乱世如沸鼎,个人似蝼蚁,但蝼蚁也有蝼蚁的牵挂和守护。
接下来的两日,时局消息依旧纷乱。二月八日,刘先生带来的“消息纸”上,用更潦草也更沉重的笔迹写道:“……东洋援军续至,攻势更猛……闻东京震怒,天皇下敕,二次增兵上海……吴淞、江湾,恐有恶战……”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砸得人心往下沉。
大哥陈铁生还是走了。是在二月七日,天还没亮透的时候。他没惊动父母,只对守夜写稿的陈醒点了点头,背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,里面除了换洗衣物,就是那十个银元和一些干粮。他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背脊挺直,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晨雾里,像一滴水汇入了外面汹涌而未知的暗流。
家里似乎又空了一块。李秀珍发呆的时候多了,常常抱着小弟,望着大哥空出来的地铺方向,眼神空洞。陈大栓出去拉活更勤,也更沉默,回来时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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