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的气氛也稍微松动了一点点。李秀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这次是混杂着担忧、自豪和更深的恐惧的复杂泪水。大丫喂弟弟的动作轻快了些。陈醒看着父亲,发现他紧紧攥着的拳头,指节微微发白,却不再那么死气沉沉。
然而,播音员接下来的话,又将刚升起的一丝振奋打入冰窟:“……今日凌晨,倭机再次轰炸闸北,宝山路商务印书馆、东方图书馆等处均遭炸毁,火势猛烈……闸北多处民宅燃烧,民众伤亡惨重……”
文化的浩劫,家园的焚毁。胜利的背面,是触目惊心的牺牲与破坏。
那点刚刚升起的微光,瞬间又被浓烟和血色吞没。
陈大栓猛地站起来,碗底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。他脸上刚才那一点点波动彻底消失,只剩下一种焦灼的、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转身就去拿那件破旧的棉袄。
“爹!”陈醒立刻拦在他面前,“你去哪里?外头现在乱成啥样子了?枪炮无眼,流弹横飞,你不能出去!”
“我去寻铁生!”陈大栓眼睛赤红,声音压抑得像困兽,“他肯定在闸北!肯定在!我是他爹!我不能让他一个人……”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,化成一声破碎的哽咽。
“爹!你现在出去,非但寻不到大哥,自家可能也要搭进去!”陈醒抓住父亲的手臂,感觉到那手臂在剧烈地颤抖,“大哥他……他是个大人了,他晓得怎么保护自己。你现在去,不是帮他,是添乱!是让他分心!”
“我分啥心?我就要去看看!看一眼也好!死也要死在一道!”陈大栓低吼着,想要挣脱。
“大栓!”李秀珍也扑了过来,泪流满面,“你弗能去!你去了,阿拉娘仨哪能办?醒子说得对,铁生他……他命硬,会没事的。你在家里,阿拉还有个主心骨……你出去了,要是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只是死死抓住丈夫的另一只胳膊。
大丫也抱着弟弟,惊恐地看着父亲。
陈大栓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,看着挡在身前眼神坚定的女儿,看着惊恐的大女儿和幼子,那股不管不顾的蛮劲,像被戳破的气球,一点点泄了下去。他颓然跌坐在凳子上,双手抱住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发出压抑的、野兽般的呜咽。
一个父亲,在儿子可能浴血奋战、生死未卜的时候,却只能被困在这租界的亭子间里,无能为力。这种煎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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