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9日,清晨。
天是灰烬的颜色。
没有日出,只有一层黏稠的、混合着硝烟与焦糊味的铅灰色,从仁安里那方狭窄的天井上空,沉沉地压下来。昨夜的轰鸣与火光似乎暂时远去,留下一种耳鸣般的死寂,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作呕的硫磺气息。
陈家屋里,每个人都像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挣扎出来,面色青白,眼窝深陷。
小弟几乎哭了一夜,此刻蜷在李秀珍怀里,小脸通红,眼皮肿着,偶尔还在睡梦中抽噎一下。李秀珍机械地拍着他,自己的眼神却空洞地望着某处,仿佛魂魄被抽走了一半。大丫坐在母亲身边,脸色比纸还白,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破布。
陈大栓靠墙坐着,头低垂着,花白的头发凌乱,一夜之间,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脸,仿佛又塌陷了几分。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,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。
陈醒是最早动弹的。她喉咙干得冒火,四肢酸软,但脑子里那根弦还在绷着。她轻手轻脚走到灶披间,拧开自来水龙头——水流细小,带着浑浊的土黄色,过了好一会儿才变清。她接了半锅,点燃煤气灶。蓝色的火苗跳动起来,给这冰冷死寂的屋子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气。
她从米袋里舀出小半碗米,想了想,又加了一小勺昨天抢购来的、贵得吓人的白砂糖。米在锅里慢慢翻滚,糖化了,一丝稀薄的甜香混着米香,艰难地钻破空气里那股沉重的焦糊味。
粥熬好了,很稀,但总算是一口热乎的、带着甜味的东西。
“娘,大姐,爹,吃点粥吧。”陈醒把粥盛在粗瓷碗里,端过去。
李秀珍茫然地抬起头,看了看粥,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弟,终于动了动,哑声道:“大丫,把小弟抱过去,喂他两口。”
大丫接过弟弟,小弟被弄醒了,又要哭,大丫慌忙舀起一勺温热的米汤,凑到他嘴边。或许是甜味安抚了惊惶,或许是饥饿战胜了恐惧,小弟抽噎着,小口小口地吮吸起来。
李秀珍这才端起碗,手抖得厉害,粥洒出来一些。她也不擦,只是凑到嘴边,小口地喝。陈大栓也默默地接过碗,不吹不晾,直接往嘴里灌,滚烫的粥烫得他眉头紧皱,却仿佛感觉不到。
一碗稀薄的甜粥下肚,身上总算有了一点热气,但心里的冰冷和空洞,却丝毫未减。
就在这时,楼下顾太太家的无线电,像是试探般地,又响了起来。音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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