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煎的风味仍在口腔中若隐若现地留存,那融合了酥脆、甘甜、炽热的充实感,使陈醒提笔时都显得自信满满,或许也是这个年代与熟悉的现代的一种衔接,电灯的光环稳定地洒在粗糙的稿纸上,她紧握钢笔,稍作思考,便写下了题目:《马浪路生煎的“铁板交响”》。
她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辞藻,只从午后被一股“霸道”香气牵引着拐进小弄堂写起。
描写那口巨大的平底铁锅,油光发亮;刻画系着围裙、手臂肌肉隆起的摊主,翻铲洒水,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,似乎不是在煎包子,而是在进行一场油与火、面与肉的交响乐演奏;描绘那嗞嗞作响的诱人声音,展现蒸汽猛然升腾时散发出的、让人感到安心的面食与肉脂香味;刻画围在锅边,眼巴巴等待着、咽着口水的各类食客——有身着工装的男子,有提着菜篮的妇女,也有像她这般被香气吸引的、好奇的过路人。回想着在现代看到的各种美食推荐,陈醒下笔如有神助。
她着重描写了那一口咬下去的体验:“薄且韧的外壳首先破裂,滚热美味的汤汁需要谨慎吸吮,否则定会烫伤舌尖。肉馅紧致有嚼劲,带有适度的甜酱油味道。最出色的无疑是那煎得金黄酥脆的底部,咬一口‘咔嚓’一声响,融合了面香、油香和轻微的焦香,是整个生煎的精华所在,也是最实在的满足感。”
最后,她写道:“回到法租界整洁却略显清冷的街道,口中余味犹存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纸袋的滚烫。这生煎馒头,或许登不得大雅之堂,却是这座繁华都市骨子里最鲜活、最熨帖的市井味道。它不讲究环境,不论出身,只凭一口热乎、一口鲜香,便足以在寒风中,给寻常百姓的肠胃与心灵,带来最朴实的慰藉。”
写完,通读一遍,约莫千字出头,读着读着有些想笑,感觉耳边有个声音有磁性的大叔朗读着这些文字。还算流畅,观察也算细致,最重要的是情真。她修改了几处措辞,让它更生动些。这便是她第一篇真正意义上的“美食推荐”,或者说,是市井生活速写。她打算明天就去投给《申报·自由谈》或者《新闻报》的副刊,碰碰运气。
夜渐深,弄堂里安静下来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、不知谁家无线电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陈醒收拾好纸笔,吹熄了北间的灯,回到姐妹俩的房间躺下。大丫已经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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