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还是南市带来的旧账本,翻开新的一页。铅笔头在粗糙的纸面上划着。
“搬家前,统共有二百五十五块银元出头。”她念道,“付房租押金四十块,退租得六块,搬家杂用、谢礼、办证照相……林林总总,用脱二十三块左右。”她抬头看了看陈大栓,陈大栓点头确认。
“那还剩……一百九十八块。”陈醒心算快,脱口而出。
“对,一百九十八块。”李秀珍用笔写下这个数字,重重画了个圈。“这是家里的老底子了。”
“收入呢?”陈大栓问。
“你这几天拉车,平均一天大概三角到四角,就算一个月……十块到十二块。”李秀珍估算着,“大丫去阿香姐那里,管一顿午饭,一个月一块钱。我……我看看能不能从阿香姐或者隔壁弄堂的洗衣娘那里,接点缝补、锁边的零活回家做,一个月挣个块把钱,应该可以。”她顿了顿,“醒子,你稿费……”
“《门槛》投出去了,还没回音。”陈醒说,“之前还有一点余钱,不多。我在想……新的路子。”
“开销呢?”大丫轻声问。
“开销就大了。”李秀珍眉头拧起来,“房租十块,雷打不动。米、菜、油、盐、酱、醋,租界样样贵,一个月至少十二三块。煤球现在用得少,但煤气罐要钱,水要捐,电要费,加起来估摸也要三四块。还有……人情往来,日常零用,小弟可能还要吃点别的……七七八八,一个月没有二十五到三十块,怕是转不动。”
屋里一时沉默。收入满打满算不到十五块,开销却要二十五到三十。每月净亏十到十五块。那一百九十八块的老底,坐吃山空,也就撑个一年半载。这还没算可能的病痛、意外,以及父亲拉车执照始终办不下来的风险。
压力,像看不见的石头,又沉沉地压了下来。
“所以,不能光靠拉车和裁缝。”陈大栓闷声道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“爹,娘,大姐,”陈醒开口,声音清晰,“我这几天在街上看了。租界这里,卖香烟不太合适了。但卖花……好像可以试试。”
“卖花?”李秀珍和大丫都看向她。
“嗯。”陈醒点头,“我看了,租界里头,特别是霞飞路、亚尔培路那边,咖啡馆、西餐厅多,公园也有,来往的人讲究情调。白兰花、栀子花是常见的,但我们可以进点别的,比如康乃馨、玫瑰花、满天星,搭配着卖。本钱不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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