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,或者摆满外文书籍的书架。
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。不再是南市那种浓烈的、混杂着煤烟、菜场腥气、马桶和劣质油脂的市井气味。
这里的空气,基底是清冷的,然后会突然撞上一股浓郁的咖啡香,或者甜腻的奶油蛋糕味,或是淡雅的香水味。
偶尔,也有食物香气,但更“洋派”:烘培面包的麦香,煎牛排的肉香,洋葱汤的浓郁……当然,弄堂深处,依然有熟悉的炒菜油烟和煤球炉的味道,但被更“高级”的气味冲淡、隔开了。
人文的差异更明显,行人步履似乎从容些,衣着体面者居多。男人们多是西装、长衫、呢子大衣,手里可能拿着公文包或文明棍。
女人们则花样更多:烫着卷发、穿着修身旗袍和大衣的摩登女郎;围着披肩、穿着洋装裙的少妇;也有穿着朴素但干净布衣、挽着菜篮的主妇。外国人随处可见:穿着大衣、戴着礼帽的洋行职员;牵着狗散步的侨民夫妇;穿着神父黑袍的修士;还有肤色黝黑、头缠布巾的印度巡捕。
电车到站,铃声清脆。人们上下车,秩序井然,很少见到南市公交车上那种拼力挤撞的场面。
报童在路口挥着报纸,用清脆的童音喊着:“《申报》!《新闻报》!要看东洋人最新动静伐?”
偶尔有卖白兰花、栀子花的阿婆,臂弯挎着盖着湿布的竹篮,轻声细语:“阿要白兰花?香是香来……”对象多是挽着男伴的女士或坐在咖啡馆露天座的情侣。
陈醒注意到,花,在这里似乎比香烟更有市场。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有点情调、有点闲钱的人。一位穿着考究的绅士,会停下脚步,买一小束用玻璃纸包好的康乃馨;一对坐在公园长椅上的年轻恋人,男孩会红着脸向卖花女买一支红玫瑰;甚至一些家庭主妇,也会买几支便宜的满天星或雏菊,插在客厅的花瓶里。
法租界,的确比华界更“注重生活”,或者说,更注重营造一种带有异国情调的、浪漫化或小资化的生活表象。这里的人,似乎更愿意为“情调”和“体面”付费。
心中渐渐有了盘算。
转眼到了1月15日,晚上。吃过简单的晚饭,米饭、萝卜汤、一小碟咸菜炒毛豆,一家四口围坐在最大房间的地铺上。小弟已经睡着了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电灯散发着稳定的黄光,比煤油灯亮堂多了,也贵多了。
“来,盘盘账。”李秀珍拿出那个记账的小本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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